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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浑水摸鱼 鱼儿上钩了 ...

  •   怀慈特意交代抓捕苏丽娘的时候不要避着人。阵仗不能浮夸,但更不能太小。

      苏丽娘是个漂亮的女人,水蛇腰俏肩膀,高鼻梁尖下巴,狐狸眼眼尾上扬,末端配着一点丹霞红,含情时款款脉脉,情深恐不寿,顾盼间又如桃花逗流水,一派风流薄情。

      她嘻嘻哈哈坐在高峰面前,还朝在场的众人抛了个媚眼儿。
      收眼时刚好看到进门的怀慈,先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番,待听到“大胆!见着公主还不快行礼”时,她才收回那如丝如缕的视线,柔柔弱弱朝她跪下。

      一句“贱奴拜见公主”说得绵软又多情。

      “好端端的女孩子,自称什么贱奴啊。”怀慈轻笑一声。

      苏丽娘低着头,从怀慈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脸,也看不到她愣住的表情。

      “起来吧。”怀慈道。

      跪着的女人先轻旋肩膀,然后胸椎脊椎一节一节地抬起,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来。

      她的眼尾粉黛略重,为了遮住眼尾的细纹。其实她年纪不大,今年二十八,正值锦瑟年华,只是生活磋磨人,美人也难逃,吃皮相饭的美人再保养也难逃。

      “你很义气,很美。”怀慈嘴角笑意大大方方,黑亮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苏丽娘半歪着头,掩嘴一笑,放帕时眉尾轻抬,贯络地吊起眼梢的妩媚,然后展露明润的黑眼珠,颤动的眼波中央映着怀慈的笑盈盈的脸。
      想到直视贵人是不礼貌的,她的眼睑又如扇子般盖下,肩膀轻颤,细声细语地说:“公主,您说笑了,我这样靠皮肉讨生意的,贯来小心得紧。”

      柔柔弱弱娇花一般,看得人心疼。

      高峰交代的戏演完了,怀慈提起裙摆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桌案上摆了纸笔。

      高峰清了清嗓子,夹起那片沾了灰的残片。
      “这是你做给栾思的鞋上的吧。”

      碎片材质还算好,绣工也上乘。虽然只是一小片,但依旧能看出来针脚绣工和苏丽娘脚上那双异曲同工。

      苏丽娘抬头看着那块布片,很是不解地问,“栾思?”,她想了想,丹唇张大了些,“哦”了一声。

      “她治过我的脏病,疳疮。大人们听过吧?所以我送了她一双鞋。虽说我们娼女这行当上不了台面,但我们也是懂知恩图报的,这没什么不对的吗?”

      有情有义的娼女多了去了,文人墨客提起裤子,拍拍屁股留的诗也哀婉缠绵得很,虽说文学不乏巧言令色,华美词藻溢美之句的首要义务是盖住自己的肮脏欲望。但人感知世界要用自己的五感,理解世界要靠自己的大脑,那就永远不可能脱离自身去看世界。再怎么遮掩,一些美依旧发乎于无意,独立于矫饰。

      是以怀慈并不会因为封建体系下催生的这种职业而质疑她的人品。

      只是揆诸案件本身,栾思死前烧了她送的鞋子,很难讲不是为了抹去和她的关系。

      在来倡寮抓人,押往衙狱的路上,怀慈有问过老狱史,万一她咬死说鞋子是小姑娘偷的,毕竟她年纪小,有出来的可能,她不想再多担上偷盗的罪名加重刑期呢?或者单纯要在临死前烧掉一双鞋子呢?
      虽然这有些不符合常理,但也并不是丝毫无道理可言。
      她要逻辑链严丝合缝地闭合,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但也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老狱史说,不会。

      “栾思脚上是一双刚做好的厚底麻鞋,没捶过鞋底、鞋帮、鞋耳、鞋鼻,硬麻结也没敲软,麻丝毛刺也乍着。她为什么宁愿穿着不合脚的新鞋子也要烧掉合脚的旧鞋子呢?”

      “临死之前想换双新鞋子?”
      据她所知,很多自杀者会注重仪式感。

      “那她做一双日常穿的单底麻屦即可,没必要做一双只有爬山和做苦力才会用到的厚底麻鞋。除非这双麻鞋是她做来日常穿的,这符合她医女的身份。”

      底层人穿什么,怀慈确实不了解,她抿着嘴,没说话。

      “退一万步讲,她真得计划了好久,特别注重死前的体面,特意准备新鞋。这么讲求精致,为什么不准备一双完全打磨合脚,转而选择这样一双半成品呢?”

      “所以从这两方面讲都解释不同。”

      “做干活才穿的新鞋,合理的解释是——她根本没想杀人,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逼得她仓促动手。之所以在动手之前烧掉旧鞋子,是因为她想尽可能地和她想保护的人——大概率是做鞋子的那个人撇清干系。”

      而他们之前刚好审问过苏丽娘,刚好注意过她的衣着。绣工很独特,一些纹样用了双面苏绣。除非达官显贵,否则在这偏远的铖州很难见到。她们的身份显然不是,那便只能是自己做的。

      苏丽娘还是咬死胆小不知道,什么都不愿意说。
      没有她杀人的证据,也坐实不了她和她背后那个未知交换杀人的组织,官府只能先将她看守着。

      不过,怀慈他们的目的也不在她。

      他们从坞泥村抓到了一个常年被流氓骚扰的年轻的寡妇。她卖些麻绳贴补家用,家中小院内摆满了柠条。

      柠条很容易活,荒野河滩很多见。它的纤维很韧,可以用来做绳子。树叶和枝干上有刺,越老越扎手。
      做麻绳子一般要挑五六月枝条嫩,树皮容易剥离,只是要小心别被树叶和枝干上的老刺伤到。

      没成熟的新刺倒还好些,还没变硬,力气大些就能掰掉。

      比如蔡三背上的,由于大力的抽打,一些小刺挂在背上。

      小岳村由于连年的干旱,没有河滩,长不了柠条。相隔有些距离的坞泥村却因有跃金江支流流过,恰好有一片淤地。

      其实其他村寨也会长柠条,只是恰好坞泥村发生了另一桩命案,恰好能长柠条,所以衙役们便来此碰碰运气。

      挨家挨户排查到寡妇家,敲门没人开,却有些响动,他们便踹门而入,只见一女子半条腿跨出窗户,他们蜂拥上前,控制住了她。

      问她为什么跑,女子喘了两口粗气,瞪着眼说:“民怕官,这不是常态吗?”

      周围没人信。
      在白舒闻和怀慈的改革下,官民关系缓和了很多,虽说不至于鱼水一家,但也不会像耗子见了猫。

      嫌犯基本锁定,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找到凶器彻底定罪。
      他们翻遍了她的家,没找到。

      三天后,跃金江涨了水,支流也分到了水泽,河水冲开了厚重的淤泥,现出深藏其中的匕首。匕首斜插在泥里,刀柄距离没涨水的地面大概深约二尺。匕首尖端还钉着一个黑色布包。虽然被泥浸得湿软,但看色泽能辨出来布包较新。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黄色胶矾纸,黄纸上写着奇怪的符文,在一堆歪歪扭扭的朱砂字里,他们找到了蔡三的名字。

      案情已经明朗,但为了保证证据链完美闭环,衙役又将符文拓印,交由村民辨认字迹,寻着他们给的线索,最终找到了画这张符的老道士,道士称寡妇一个月前找自己求了一道超度符,要能镇压恶鬼的。

      至此,小岳村刀杀案告破。

      不过,怀慈他们真正的目的也不只在她。

      *
      考虑到栾思年龄小,又是老头有错在先,她出来之后还要重新做人,故而报纸上只用化名代替。

      这期报纸应怀慈要求,由她匿名撰稿。提笔在手的那刻,她好想大喊一声——我终于回来啦!
      这种情绪很复杂,有些像冷宫妃子复宠后回看宫殿的感觉。

      梳理完大纲后,她把侦查的全流程、杀人动机、杀人手段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客观公正,不偏不倚,语言凝炼,用词精准,要点突出。
      街头巷尾供不应求,大佬一出手就能看出功底。

      “女妖”言论散去不少,怀慈还算满意。
      小岳村的案子她也已撰写完成,预备加急印发,再给鬼神之说一记痛击。

      就在这时,倡寮内一名妓女服毒自尽了。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平躺在小床上,被子齐胸,头发柔顺地压在背下,面容恬静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旁的小桌上压着一封信,信封用火漆封着,老狱史用镊子夹起,放进一旁的小袋子里。

      起身之际,他看见了什么,鼻息渐轻,凑近弯腰看向尸体的面部,然后用棉花条从她的鼻中轻擦。

      红色顺着蓬松的纤维蜿蜒而下,棉花上面塌陷了一块。

      他和怀慈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都读出了震惊——

      ……那个透明人户曹掾何熹翰也是这么死的。

      这案子破了?

      念头刚冒出头,就被怀慈摁回去。

      不对,动机呢,原因呢?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自尽呢?

      她秀气的眉微蹙,偏头问身后的辛鸥:“关于小岳村命案的报纸发了吗?”
      辛鹦说没有。

      “也就是说,目前发了的,只有栾思投毒的案子?”
      辛鹦说:“是的。”
      一丝电流贯穿了两侧太阳穴,怀慈想到了什么,看向老狱史,挑了下眉。

      好像,有鱼儿上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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