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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月圆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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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子时。
月亮升到天顶,圆得像一面铜镜,清冷的光洒在观星台的每一块石板上。十二道符文在月光中依次亮起,从正北的子时符文开始,沿着顺时针方向一道接一道地发光——暗红、冷白、银蓝、紫金,十二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座观星台照得如同白昼。
沈星见靠在浑仪的铜柱上,裹着那件旧袍。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右眼也只剩下一半的视力,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符文的颜色、月光的白色、客星的暗红,所有颜色都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但他能感觉到秦衍。感觉到他蹲在符文阵中心,感觉到他拿起碎片时衣料摩擦的声音,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第一块碎片——罗睺。嵌入凹槽的瞬间,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第二块碎片——计都。冷白色的光柱从观星台上升起,和罗睺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巨蟒在纠缠。
第三块碎片——月孛与紫炁合璧。蓝紫色的光柱从两块碎片拼接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和前两道光柱合为一体,拧成一股粗壮的、三色的光柱,直直地指向东北方的客星。
客星亮到了极致。暗红色的星体在这一刻变成了白色,光芒覆盖了满月,把整座京城照得如同白昼。
大地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时间的裂缝在扩大。观星台的地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十二道符文的亮光随着地面的震动而剧烈地闪烁,像濒死的脉搏在做最后的挣扎。
秦衍站起身来,面向沈星见。
沈星见从浑仪的铜柱上直起身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骨在相互碰撞,但他站住了。他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秦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秦衍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那只手在发抖,但捧着他脸的力道很轻很轻,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他的手指贴住沈星见的颧骨,拇指在他颧骨下方的凹陷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星见看着秦衍的嘴唇在动。他听不见了,但他读出了那三个字。不是“对不起”,不是“谢谢”,是三个字。
他读懂了。
他笑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
蓝纹从他的眉心开始碎裂。不是消失,是碎裂——像一块被火烧裂的瓷器,裂纹从眉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条裂纹都迸发出刺目的蓝光。蓝光沿着他的面部向下蔓延,经过脖颈、肩膀、胸膛,一路扩散到四肢。
秦衍伸出手去抓他的手。
他抓住了。
那只手在他的掌心里停留了一瞬。冰凉的,骨节分明的,布满了蓝纹的,正在变得半透明的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短暂地、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碎了。
不是碎了,是散了。像晨雾被阳光蒸干,像雪花落在温水里,无声无息地、不容拒绝地散成了一片淡蓝色的光点。光点在观星台上空盘旋了一瞬,然后被三色光柱吸了进去,沿着光柱向上飞升,消失在客星刺目的白光中。
秦衍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气,和空气里残留的、属于沈星见的那一点体温。
光柱在沈星见消失的那一刻骤然收缩,从三色变成两色,从两色变成一色,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线,连接着观星台和东北方的客星。
客星的光暗了下去。从白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暗灰,最后变成了一片虚无。天幕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满月和稀疏的秋星。
秦衍跪在观星台的石板上。十二道符文的光芒一盏一盏地熄灭,从正南到正北,从正东到正西。最后熄灭的是子时符文,暗红色的光芒在石板的边缘闪了最后一下,像一个微弱的、不舍的心跳,然后永远地消失了。
远处,裴明远站在司天监的围墙外,看着那道三色光柱收缩、消失。他手中的玉佩在这时完全裂开了——不是碎成粉末,是沿着那道裂缝一分为二,像一颗被劈开的心脏。裂缝里涌出一股蓝光,在夜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朝着客星消失的方向飞走了。
裴明远低头看着掌心里两半玉佩,看了很久。
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了。
他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攥在掌心里,转身走进夜色。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被拉断了根须的藤蔓,慢慢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