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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最后一道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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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夜。
十二道符文已经画完了十一道。沈星见靠着浑仪的铜柱坐着,裹着一件旧袍。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的灵活度也大不如前,握笔的时候手指在不停地发抖。蓝纹爬满了他的左侧脖颈,像一条青紫色的围巾,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后。
秦衍蹲在他面前,把最后一道符文的炭条标记又核对了一遍。这道符文在观星台的正中央,对应“四余归位”的核心节点。它不需要颜料,不需要鲜血,需要的是——启动阵法的人亲手将三块碎片嵌入符文中心的凹槽。
但在那之前,沈星见需要画完第十一道。
第十一道符文在东北方,对应客星的方位。秦衍说这是十二道中最危险的一道,因为它直接引动客星的能量,客星的每一分波动都会通过符文传递到画符者的体内。
沈星见撑着铜柱站起来。腿在发抖,膝盖骨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他站住了。他蹲下身,从秦衍手里接过笔。
“开始。”他说。
笔尖落下的瞬间,东北方的客星骤然亮了一下。不是暗红色,是刺目的白色,亮得像一颗超新星在爆炸,把整座观星台照得如同白昼。
沈星见的身体猛地一颤,笔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稳住。”秦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促。“客星能量在反噬。你不要对抗它,顺着它走。”
沈星见咬紧牙关,手腕用力,把笔尖拉回预定的轨迹。客星的白色光芒一道接一道地轰在他的身上,每一次轰击都让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笔杆,笔尖稳稳地沿着炭条标记的路径前进。
弧线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左耳忽然听不见了。不是耳鸣,是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秦衍的声音、风铃声、远处的漏刻声,全部消失了。然后是右耳。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部无声的电影:他看到秦衍的嘴唇在动,但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看到夜空中的客星在剧烈地闪烁,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闭上了眼。
看不见,听不见,剩下的只有触觉。笔尖在石板上的阻力,颜料从笔尖流出的湿润感,以及身后那只手——那只托着他后腰的手,传来一种稳定的、持续的、不容拒绝的温度。
他把最后一寸弧线画完了。
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趴在了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的,嘴角挂着血,右手的笔还握在指间,笔尖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尾巴。
秦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坐着。沈星见的头靠在秦衍的肩膀上,鼻端是龙涎香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很清冽,像冬天的雪落在松针上。
“还有最后一道。”沈星见的声音含混不清,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秦衍的衣襟上。
“最后一道不用你画。”秦衍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沈星见的右耳还有一点残余的听力,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最后一道是嵌入碎片,我来做。”
沈星见想说“你不行”,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秦衍说的是对的——最后一道不需要画,只需要在月圆之夜将三块碎片嵌入符文中心的凹槽。这个动作不需要碎片能量,谁都能做。
但他还是想说,你不该一个人做这件事。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远处,礼部值房的窗前,裴明远再次举起了千里镜。他看到了观星台上那片刺目的白光,也看到了那个人影倒在另一个人影的怀里。他把千里镜放下,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玉佩表面的裂缝比昨天又大了一些,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伤口。
裂缝里透出的蓝光比昨天更亮了。
裴明远把玉佩贴在额头上,闭上眼。“再等等。”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不动。“等阵法完全启动,等时间裂缝张开到足以让我也跳进去。到时候,我就来陪你。”
玉佩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