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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相信我 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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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VA抵达新首尔，荒坂集团便循着VA的踪迹追查了过来。
而荒坂集团的一举一动，新氏集团都非常关注。
没过几天，新氏集团就知道了VA的存在。
两股庞大势力的视线，已然牢牢锁定了VA。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巡逻探查机器人，空中巡航无人机不间断往复扫视。
但凡陌生面孔，行踪诡秘的人，都会立刻被带走。
安稳居所彻底沦为奢望。
佐藤小川只能带着VA不断更换藏身点位。
两人穿梭在老旧居民夹缝，废弃传媒仓库，监控盲区小巷。
时刻紧绷神经规避追查。
局势越发紧迫。
这天傍晚，两人躲在一处废弃公演后台的角落。
外头的霓虹灯光影忽明忽暗，巡查机甲到了夜晚不减反增。
VA从内侧衣袋取出一张薄薄的微晶信息卡片，指尖轻触便调出清晰路线坐标与房子样貌。
她将卡片递到佐藤小川手中，神色沉稳。
“荒坂和新氏都在全力搜捕，我需要独自留下来周旋牵制。”
“我给你的是我在新上海的住址。你到了之后去2008找一位名叫角角的女生，那是我朋友。记得小心避开沿途的盘查。”
佐藤小川攥紧卡片，眉眼间充满不舍与不安。
她咬了咬唇，抬眼望向对方清冷的脸庞。
“那你一个人留下来，会不会太危险？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回新上海，或者跑去新纽约？”
VA看着佐藤小川，眼神笃定。
“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相信我。”
“我一人独自行动更加灵活，摆脱纠缠后，便会立刻动身赶回新上海与你们汇合。”
短暂相伴的暖意还萦绕心头，离别来得猝不及防。
佐藤小川心知此刻任性挽留只会拖累彼此，只能压下心底的眷恋。
“我会平安抵达的，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VA望着少女眼眸里真切的牵挂，微微点头。
趁着夜色掩护，两人悄悄告别。
佐藤小川按照VA给的指引，前往新上海。
VA的手未曾离开过腰间的‘日蚀’，不断穿梭在新首尔的街巷。
监视的眼眸越来越多。
但凡被捕捉到异动，新氏集团那边肯定会立刻派人追来。
荒坂集团也没有放弃追查VA，赛博忍者最近不断出现在新首尔的各个地方。
留给VA的时间不多了。
VA这几天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不曾停歇。
右眼芯片时刻感知周遭流动的数据流，提防着伏击与窥探。
脑海里不断闪过荒坂佳子阴沉的脸。
VA右眼微微泛起异样的红光，神经瞬间捕捉到一股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数据流波动。
VA清楚，这附近有残响。
不同于平时零散细碎的残响，这股能量狂暴又凝实，如同沉睡地底的狂浪。
VA脚步猛地顿住，睁开右眼，暗红的瞳仁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周围的路人见状，以为VA是赛博疯子，连忙跑得远远的。
周遭空气骤然降温。
沿街晃动的全息广告画面瞬间卡顿了一下，空中流传的电波杂乱不堪。
原本就不是很喧闹的街巷，顷刻间陷入死寂。
VA闻到甜腻的腐烂味。
VA看到一道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人形虚影，缓缓朝她走来。
靠近看才发现，那道人形虚影根本不稳。
它隔几秒就换一张脸，有时是披着头发的少女偶像，有时是穿着背心的练习生男孩。
不一会儿，就已经换了七八张脸，这些脸像溺水的人争先恐后地把头伸出水面。
然后，毫无征兆地，它崩溃了。
爆发出尖锐的故障尖啸。
所有面孔在同一个瞬间重叠在一起，五官互相撕咬，挤压，融合。
一个头挤不下这么多面孔。
面孔缓慢往下移动，从上到下都布满了闪烁的面孔。
像一串畸形的葡萄。
红色的混乱数据流不断滴落，涌出，甚至喷溅。
那不是血，是一种被系统标记为‘错误代码#0001’的非法数据。
它不是在流血。它是在泄露一个被反复侵犯，反复录像，反复上传，反复下载的夜晚。
那个夜晚被加密，被售卖，被无数人观看。
每一次的观看都会在眼前这个残响的身上留下一道新的红色混乱数据流。
这是只诞生于新首尔的特殊残响。
无数被资本肆意消耗，抛弃，埋没的偶像艺人或练习生。
最终汇聚成这团体量庞大、破坏力极强的残响。
磅礴的怨念铺天盖地席卷开来，超强混乱数据流疯狂冲击周遭一切电子设备。
被这股疯狂残响触碰到的义体或机械构件，都会瞬间失控暴走。
VA眉心微蹙。
这只残响的数据紊乱程度是VA之前没有见过的。
残响开始舒展躯体，无数错乱的数据流如同魔爪般四下横扫。
浓烈的负面情绪死死锁定VA。
VA稳稳扎根身形，眼底暗红光芒愈发清晰。
VA用右眼锁定眼前的残响，开始寻找残响的怨念核心，尝试将这团躁动的残响妥善安顿。
可还未等她主动出手应对。
虚空之中，一缕冷冽沉稳的气息骤然袭来。
玄色鎏金的和服在灰暗的街巷里悄然浮现。
荒坂佳子清冷淡漠的眼眸，遥遥望向街心的VA。
荒坂佳子缓步从夜色深处彻底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数名赛博忍者护卫，黑影如墨，气场肃杀。
荒坂佳子眸光极冷，直直锁住巷中孤身而立的VA。
“你以为投靠新氏集团，借两大集团制衡，就能换来自由？”
“VA，你从头到尾，都是荒坂的产物。你的眼睛，你的芯片，你能驯服残响的能力，全部是我们给的。”
看见荒坂佳子缓步逼近。
VA身姿挺拔，对上对方的眼睛，暗红瞳孔沉静凛冽，没有丝毫闪躲。
“我是我自己的。”
就在两人对峙张力拉满的一瞬。
周遭所有全息广告开始疯狂扭曲，撕裂，倒转。
街边的所有屏幕爆出雪花噪点。
荒坂忍者瞬间全员拔出赛博武士刀，开始环顾四周。
他们看不到根源。
荒坂佳子秀美的眉心微蹙，身上高阶义体预警系统疯狂警告：超高密度混乱数据入侵，已开启保护，请立刻离开。请立刻……
荒坂佳子感到不对劲，明明视野里空空如也，没有敌人，没有异动。
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看向VA骤然沉凝的脸，问道。
“怎么了？”
VA快速将U盘插入右耳。
VA右眼的暗红光亮比刚才又亮了几分，瞳孔深处倒映出常人无法窥见的地狱图景。
她语气低沉，冷静。带着一丝独属于驱鬼者的漠然说道。
“你们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残响在你们的周围。”
“它是无数被资本碾碎到绝望的人们堆叠出来的残响。”
话音刚落下的瞬间。
VA看到整片街巷的残响轰然炸裂。
无数混乱数据流朝着所有人涌来。
荒坂佳子身后的赛博忍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瞬间被混乱数据穿透义体，撕裂电路，崩坏神经。
一人义眼率先炸裂，白蓝色的电弧伴随着血液从眼眶喷出。
紧接着他们的身上一块块隆起后炸开，露出身体里面疯狂闪烁的故障电路。
机械碎片混着血肉溅满了街巷。
荒坂佳子身上最顶尖的定制全身义体在疯狂警告：请立刻离开，已开启全面保护，请立刻离开……
她全身上下开启了最强保护系统，但残响中无形的怨念还是进入了一丝在她神经深处。
荒坂佳子身形微晃，清冷的眼底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
荒坂佳子心底清楚，自己挡不住，但是双腿如同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生死一瞬的刹那。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冷静下来，将体内乱窜的能量往上半身引导。”
VA声音沙哑沉稳，带着冷寂和笃定。
不等荒坂佳子反应过来，漫天细碎如针的残响已然尽数冲刷在VA的身上。
VA眉心剧痛，头颅像被万千钢针穿刺。右眼灼烧感强烈，眼底赤红光芒剧烈闪烁。
VA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将残响死死锁在她周围。
右眼瞳仁赤红爆闪，超负荷运转让VA的眉头死死锁紧。
她清楚，这只集体残响无单一亡魂，无单一核心。
只能用最愚笨的方法，逐根锁定，逐层化解。
常人看不见的混乱数据流脉络，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如同黑色的锁链，死死缠绕，每一根锁链，都拴着一个被新氏资本碾碎的卑微人生。
VA的意识沉坠进无边的黑暗，主动接入这团混乱的残响。
第一根执念锁链。那是十七岁的练习生男孩，日夜连轴集训，透支骨骼与声带，熬坏脏器，死在练习室，被公司回收，最后被制作成了供人娱乐的情趣娃娃。
VA感受到了刺骨的委屈，她眉心剧痛，喉间腥甜味翻涌，强行压住自己震颤的神经，锁定这个男孩在公司的档案，将档案彻底删除，解开第一道死缚。
还未喘息，第二根接踵而至。那是一个熬了五年的底层偶像，好不容易有了曝光度快要火起来了，因为年龄太大，公司不愿意给资源，被公司故意抹黑，恶意舆论全网袭来，最后被公司骗去当高层人的性玩具，死在了出租屋。
铺天盖地的绝望窒息感，瞬间吞没VA的意识，她头皮发麻，双耳嗡鸣，双眼缓缓渗出血珠，顺着颧骨滑落，右眼芯片的温度越来越高，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清醒，锁定档案，删除。
VA身形剧烈一晃，险些被残响同化坠入黑暗。
第二根终于断裂。
第三根。VA的呼吸越来越弱，浑身的皮肉紧绷到极致。
第五根。大片大片猩红的血液顺着VA的耳、眼、鼻、嘴流下。
最后一根，第八根。至死都盼着能站上一次舞台的小女孩被VA温柔安抚，超度。
各种遗憾，各种痛苦，各种无声的死亡，逐一复刻在VA的身上。
残响的超度从来不是简单的超度，是千人千变的凌迟，万念万次的诛心。
VA知晓她们不恶，只是太苦，所以她甘愿以身承业，逐条解绑，逐层渡化。
缠绕周身的残响，缓缓消散，进入VA的右眼。
VA跪倒在地，右眼像一扇被撬坏的门，合不拢。
眼睑痉挛着，徒劳地想合上，却被涌出的东西一次次冲开。
那里面有泪水，有浓稠的血液，有混着细碎的红色电流，像一道道微型闪电，从眼眶里不断往外涌。
VA任由血液一滴一滴地喂给脚下的地面。
荒坂佳子靠着墙，一动不动。
她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链锁，没有堆叠畸变的人脸，没有滔天的怨念。
她的眼中，只有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完全违背荒坂科技认知的诡异现实——麾下最精锐的赛博忍者瞬间变成血块，自己的顶配义体预警疯狂暴走，原本该被撕碎的自己被一个人硬生生挡在了死亡之外。
荒坂佳子的视线牢牢落在前方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她看不见残响，却看得见VA正在不断地流血。
血液浸透了下颌与脖颈的肌肤。原本清冷利落的黑色风衣，早已被大片温热血液彻底浸染。
没有人攻击VA。没有外力伤害。
荒坂佳子扶着墙缓缓朝VA靠近，清冷的眸底第一次浮起一层极隐秘的动荡。
荒坂佳子从小到大信奉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荒坂绝对的权力。一样是荒坂科技的绝对掌控。
在荒坂佳子的认知里：所有异常，所有异象，所有超自然偏差，终有一天会被技术解构，被芯片驯化，被集团掌控。
可这一刻，眼前的一切，彻底推翻了她根深蒂固的认知。
科技挡不住怨念。
义体扛不住业障。
数据吞不下人心的死。
荒坂集团穷尽数百年的研发，仍然还是离这层领域无比遥远。
一丝极淡的茫然，悄然爬上了荒坂佳子的心底。
过去的荒坂佳子一直笃定：母亲的失败，只是技术未到巅峰。只要荒坂继续迭代，继续实验，继续掠夺特殊体质，终有一日，残响迟早会沦为荒坂的武器。
可此刻，看着浑身是血的VA。
一个从未有过的疑问，第一次轻轻叩击她的王座：荒坂……真的掌控得了这种力量吗？
风掠过死寂街巷，吹起VA湿透的衣摆。
她早已脱力到极致，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彻底溃散。
整个人往前轻轻一倾，即将栽倒在满地机械残片与血污之中。
就在她将要落地的瞬间。
荒坂佳子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凛冽杀气，步履极稳往前走去，伸出手，接住了即将坠落的人。
VA身躯很轻，轻得近乎破碎，浑身滚烫。
温热的血液，沾染上了荒坂佳子的和服。
荒坂佳子垂眸，看着怀中人疲惫到极致的眉眼，眼底那一层常年冰封的冷漠，裂开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缝隙。
不是心动。
不是沉沦。
只是——动摇。前所未有的动摇。
她原本只想抓捕，掌控，驯化她。
可此刻她心底原本笃定的所有算计，都轻轻偏移了一分。
她单手稳稳托住VA透支瘫软的身体，将人轻柔稳妥地拥入怀中，转身离开这片狼藉破败的新首尔暗巷。
新首尔的霓虹灯依旧奢靡万丈，舆论洪流依旧吞噬人心。
但这一刻，集团之间的博弈，资本的拉扯，都被她暂时隔绝在外。
她要带VA回新东京。
回荒坂那座立于城市之巅的宅邸。
那里，是她的领地。
也是从此刻起，她决意重新审视这场残响实验的开端。
资本计算万物。
唯独算不出一个拥抱的重量。
今夜。
她在算法的尽头，选择了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