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重生后怀了神君的崽》枕星星

3、恨生第二 哪怕你醒来

　　不知静坐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伴随着清衍温和却带着忐忑的嗓音：“上神，云真上仙携几位仙卿前来探望，候在院外，不知您是否愿意见一见？”

　　夙寻指尖一顿，渡送灵力的动作未曾停下，头也未回，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让他们回去，今日我不见任何人。”

　　清衍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片刻后再度响起，语气多了几分为难：“上神，诸位仙卿皆是忧心花熙神君伤势，云真上仙还带来了瑶池疗伤仙露，说是能暂时稳固神魂，对神君眼下的状况有所助益，您不妨收下。”

　　榻上的花熙似乎被门外声响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微弱地睁开一丝眼缝，看向夙寻，气若游丝：“不必……旁人的怜悯，我不需要。”

　　夙寻立刻俯身凑近，抬手轻轻拂开他落在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得和方才拒客的冷漠判若两人：“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你。”

　　说罢他扬声朝外开口，语气冷硬，不容置喙：“百花楼今日闭门谢客，所有赏赐、灵药尽数带回凌霄殿，不必再来叨扰。”

　　门外安静片刻，传来云真略显无奈的声音：“司星上神，我等并无叨扰之意，只是天规虽定，却也并非毫无转圜余地。花熙神君神魂重创沉睡，千年封印并非无法松动，我等可联名上书天帝，重新商议花神谱系阴阳旧规，给神君一条退路。”

　　“退路？”夙寻低低重复一遍，眼底浮起自嘲的涩意，“他想要的退路从来不是苟活千年沉睡，是彻底归于虚无。诸位不必费心周旋，我自己的人，我自会守着，不劳旁人费心。”

　　云真还欲再说，清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压低声音劝道：“上神此刻心绪大乱，满心都是花熙神君，多说无益，我们先行离去，改日再来拜访便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轻轻合上，百花楼重归死寂。

　　夙寻回头看向榻上气息愈发微弱的花熙，心中酸涩翻涌。他知道云真心存善意，一众仙卿也并非全然敌视花熙，可这些迟来的体谅、补救，于此刻一心求死的花熙而言，没有半分意义。万载磋磨无人过问，直到他自刎濒死，众人才想起怜悯、想起变通，来得太晚，也太轻。

　　花熙靠在软垫上，周身白兰雾气散得越来越快，半透明的灵体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他侧过头，望着守在身侧、眼底满是红血丝的夙寻，最后攒起一丝力气，缓缓开口：“长阶血未尽，是你抱我回家的路……夙寻，这条路铺满我的血，往后千年，你每一次想起今日，都要记得，是你留住了我最不想要的余生。”

　　夙寻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滚烫的泪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我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哪怕你千年苏醒之后依旧恨我，我也绝不后悔今日踏过那条血色长阶，抱你回到百花楼。”

　　“花落来世花归，我花根早毁了，早就给了花狱了，本来我就不该当十二花神，如今我真的活够了，夙寻，我恨死你了。”花熙重复着心底藏了万年的话，话音落下，眼眸彻底阖上，周身白兰白雾骤然暴涨，灵体大半化作薄雾漂浮在半空，只剩一缕微弱残魂被星力牢牢锁在榻上，天道沉睡封印彻底生效。

　　他再无半点声响，陷入无边无际的千年沉眠，无知无觉，无痛无恨，再不用承受花狱噬魂之苦，再不用面对天规非议，只是将所有绵长孤寂，全数留给守在百花楼的夙寻。

　　夙寻看着怀中彻底失去意识、只剩一缕残魂的人，再也绷不住情绪，俯身轻轻将半透明的花熙揽进怀里，小心翼翼不敢触碰他颈间伤口，玄色染血的衣袍裹住单薄虚化的灵体。满园枯萎落花环绕着二人，卧房内满地落瓣，软垫上大片刺目的血色，一如殿外那条绵延无尽、未曾干涸的长阶。

　　日子一日日流逝，百花楼常年大门紧闭，夙寻寸步不离守在榻边，日夜以自身星力维系花熙那一缕残魂不散。

　　三日后，天帝遣贴身仙侍携重礼前来拜访，叩响院门。仙侍手持天帝御赐凝神温魂玉，站在青石小路之上，看着满园枯萎失色的繁花，语气恭敬：“司星上神，天帝听闻花熙神君神魂受损沉睡，心下不忍，特赐万年温魂玉，可减缓封印侵蚀，稳固神君残魂，请上神收下。天帝还说，若上神有心，可携玉前往凌霄殿议事，共商废除花神阴阳旧律一事。”

　　夙寻立在二楼廊下，居高临下望着院中的仙侍，周身气息冷寂，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替我回禀天帝，玉我收下，议事不必再提。阴阳旧规改与不改，于花熙而言早已无意义，他如今沉睡花墟封印，千年之内不会苏醒，无需再为他耗费朝堂心力。”

　　仙侍闻言面露为难，再三劝说无果，只得放下温魂玉，躬身离去。

　　又过五日，十二花仙之中执掌腊梅的寒华仙子结伴芍药仙泠姝一同登门。两位花仙与花熙共事万载，往日交情尚可，拎着亲手炼制的花魂丹，站在院门外轻声唤道：“夙寻上神，我等知晓你闭门守着花熙，备了滋养花灵的丹药，只求看一眼花熙神君，确认他神魂安稳便离去，绝不打扰。”

　　夙寻走到院门前，没有开门，只隔着木门淡淡出声：“他已经沉睡封印，灵体脆弱不堪，见外人容易惊扰残魂，丹药你们自行带回。往日诸位同他共事，不曾为他在天帝面前说过半句公道话，如今不必再来假意关怀。”

　　门外沉默许久，传来寒华仙子一声轻叹：“当年天规压身，我等身为下位花仙，无力与天道抗衡，并非有意冷眼旁观。花熙神君受的苦，我们全都看在眼里，心中愧疚多年，如今只是想略尽绵薄之力。”

　　“愧疚留着，等他千年苏醒之后，再同他言说。”夙寻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眼下，百花楼不接待任何人。”

　　两位花仙无可奈何，只得放下药瓶，转身离开，满园枯花之中，两道纤细身影渐行渐远。

　　往后半月，九重天各路仙神轮番前来探访，有人带着疗伤灵药，有人怀揣联名上书的文书，有人纯粹抱着看热闹、探虚实的心思叩响院门，无一例外，全被夙寻拒之门外。清衍每隔三日便会前来送膳食与星神所需典籍，是唯一能踏入百花楼的外人，每次进门，都能看见一模一样的景象。

　　卧房软榻之上，花熙半透明的身形静静躺着，周身环绕一层淡金色星芒维系残魂，月白血衣早已被夙寻更换干净，只是颈间那道自刎留下的浅浅伤痕，哪怕封印沉睡，也依旧清晰印在肌肤之上。榻边地面铺满枯萎的白兰花瓣，夙寻日夜守在一旁，时而静坐凝望沉睡的人，时而抬手轻轻触碰他虚化的指尖，低声诉说天界人间发生的琐事，像是花熙只是浅浅睡去，下一刻便能睁眼回应他。

　　那日凌霄殿外那条铺满桃花、蜿蜒无尽的血色长阶，成了夙寻余生千年都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是他不顾一切，抱着一心求死的爱人，踏遍残红、走回家的路。

　　这条路，花熙走得满心绝望，步步皆是赴死之意；而夙寻走得肝肠寸断，步步皆是偏执挽留。

　　满园枯花，空寂楼阁，榻上长眠之人无知无觉，榻边守候之人岁岁相思。

　　万载花狱之苦，花熙就此封存进千年沉眠；

　　一字一念之差，夙寻独守百花楼，熬过无边孤寂岁月。

　　窗外长风卷动最后几片枯黄白兰落叶，落在染过血迹的青石小路之上，夙寻轻轻握住榻上花熙虚化的手，低声呢喃，话语消散在寂静楼阁里，无人回应。

　　“这条路我陪你走完了，往后千年，我守在这里等你。哪怕你醒来第一件事，依旧是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