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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他给我照进了第一束光 是他给我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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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
警钟响起,命运悄悄转折。
一连三考,每次出考场我就会看到程劲等在外面。
中午要么去小饭馆,要么来的路上给我带了饭,等到下午就直接接我回便利店。
我被他照顾得很好,好到亲爸的情绪丝毫没影响到高考。
我甚至能感受到,人生路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科答完,我浑身轻松,冲出考场就想把喜悦分享给他。
谁知一出门。
机车没了。
程劲也不见了。
所有人都和家长搂在一起又叫又跳,我却什么都没有。
我垂下头,抓着书包不知道往哪去,突然一回头听到同学蛐蛐:
“听说二区那边程劲弃考冲去医院打人,像疯了一样!”
“他打人不是常事,反正也考不上……”
“不是!是他妈死了!就在咱们英语听力的时候,在附二医院……这搞不好要进去……”
‘嗡——’
轰鸣猛冲大脑,我踉跄了一下,忙扒开人群跑到马路上拦车。
“师父!附二医院!”
“赶紧去附二医院,我考……我考的特别好,我还没告诉他,我告诉他他就不会疯了……”
红绿灯走走停停,我哽咽着,掐着手指尖掐出血。
我太怕了,怕到连一个只熟悉三天的家人都不想错过。
“师父,再快一点,我……我着急……”
油门越踩越快,谁知最后五百米,马路直接堵死。
“小姑娘,这……”
“停车。”
我跳下车,攥着血往医院跑。
我想,只要我快一点,快一点就能留住他。
程劲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他既然陪了我高考,就得看着我考上状元。
成绩还没出来,他不能出事。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拐过弯看到程劲一身血的骑到机车上。
“好学生。”
他看到我笑:
“你都考完了啊,我……来晚了。”
6
程劲是和人打架才耽搁的,但好在没受什么严重伤,只是脸上、身体上一些皮外伤。
我陪着他问完诊,看他蜷在太平间门口。
“程劲,我来的时候听说了,阿姨……是去了天堂,以后再没病痛。”
有人说,程劲的妈妈得了胃癌,一连三年都住在医院,程劲还不好好学习,整日翘课逃学。
可程劲却缩在太平间门口,捏着骨头掉不出一滴泪:
“我只想要我妈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要我去高考,我考那东西干什么?考上了去上大学,然后把她一个人扔在病房里疼死、病死?”
“程劲。”
我蹲下来,陪他一起坐在冰凉瓷砖上:“你给我说的,考大学是希望、是前途、是后半辈子。”
“我已经没有后半辈子了!”
不知为何,程劲突然一吼出腔,一双桃花眼睁得猩红:
“店里的钱全被他拿光了,我妈也死了,死了!”
“谁?”
“大学生。”
吼完他望着我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笑出泪:
“和你一样的,好学生。”
我眼眸顿住,一抬头,看见了和程劲五官七分相似的男生。
他捏着拳头,脸上也挂着伤:
“妈自己说不想治了,她自己把钱给我的。”
“她给你就要?”
“当然,我出国留学,房租、生活都得要钱。”
“可那钱是我挣的!我挣给我妈看病的!”
程劲站起来,冲着那人眼看就要再打上去,我忙上前把他拉开。
“程劲,程劲你听我说,这是医院,阿姨还在里面,你别冲动……”
“我不该冲动?我最该冲动,我小时候就该一砖头砸死他!”
“够了!”
7
我也没想到,自己家里一团糟的时候,我能跑来管别人家的事。
听程劲说,对面的那个是他哥。
名副其实的好学生,一路拿着奖学金考到大学,是全家人的骄傲。
谁知半年前他突然说要留学,问家里要了好几次钱。
他妈当时还在医院,一天就是大几千的医药费。他爸走得早,留下的家底就是那个破便利店。
他把自己卖了都供不起那个好学生读大学。
所以,他给他发消息,让他断了那个念头。
谁知程勇会直接回来,趁他高考的时候拿走他妈的医药费。
断了费,氧气管也就拔了。
“其实没人给我打电话。”
医院的白墙上,程劲懒懒靠着:
“就是考试的时候,心里感觉不对。我冲过来,谁知还真看见我妈被推进太平间。”
亲妈被推进太平间,他却没有泪。
只仰头望着我:
“好学生,大学和你妈,你选哪个?”
“选我妈。”
我毫不犹豫回答。
8
但我不是所有人,人人追求又不同。
我选我妈是因为再来一百回,高考对我而言都是为了讨我妈欢心。
但对程勇,走出这座城市是执念。
程劲说他哥小时候就看不起这破地方,说一定要去大城市,去有高楼大厦的地方,在里面穿着白西装赚大钱。
他性子拗,高中为了考大学一年才回来一次,回回待不到三天。
但好在,人家考上了,堂堂正正考上了盐城的大学。
他说他妈高兴,以为供出了一个状元以后就轻松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大学里哪哪都要花钱,学费、生活费、水电费,程勇月月都要要钱,甚至大一下学期谈了个恋爱,还要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
程劲靠在墙上,笑得一颤一颤:
“那个混账张嘴闭嘴只知道要钱,根本不听我妈说话。”
“我妈胃疼的已经住了两回医院,他一回都不知道,电话一来就是要和女朋友要出去吃饭。”
“这回更高,直接说要留学,张口二十万。”
我抿紧唇。
二十万对我们家不多,但对那个便利店,可能得攒一辈子。
程劲手砸在白墙上,先是重重的一拳,随后越来越轻,砸到最后手顺着滑下,包好的纱布又染了血。
“程勇那个混账,TMD都不知道这钱是我挣的,老子挣钱,让他在外面谈恋爱,他TMD把我妈弄没了!”
他又吼着,看着死亡报告泄最后的愤。
当晚我没回去,像第一天一样缩在便利店给程劲煮了一锅泡面。
他吃两个蛋加肠,我喝一瓶矿泉水。
可程劲一口不吃,端着那碗面静静的看我:
“好学生,你走吧,我不是好人。”
“你和我待在一块,没前途。”
我没走,看着脱力躺在躺椅上,又陪他第二天去火葬场火化了阿姨。
那是我第一次见骨灰,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死后可以这么小、这么轻。
小到装到一个盒子里就没了。
明明生前他的分量那么重,世间还有许多非他们不可的亲人。
可一把火,像是斩断了这些亲情,只留下一捧灰,来去孑然一人。
我是想陪程劲走到墓地的,谁知半路被我爸的助理抓走。
我爸把我关在屋子里,拿拖把棍抽在我腿上:
“周念,你和那些人鬼混?”
“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说你两句你就玩失踪,高考都不考了是吗?高考你都敢给老子弃考,你自己的人生你还要不要了?!”
“爸?”
我蹙眉,参加了高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一棍子抽在我腿上,将我抽趴在地。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爸!”
9
我被关了。
断绝父女关系被关在屋内,只为夺我手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我妈走的时候,设法给了我公司二十的股份。
说万一有一天我爸变成白眼狼,这二十的股份就是我的底气。
有了钱,我去哪都可以。
但她却忘了教我,要是我被锁在家里,强要那股份怎么办。
我出不去房间,也见不到其他人。
只有一个手机还不知道程劲的号码。
我给班长打电话,给学习委员打电话,甚至给班主任、校长都打了电话,却没一个人告诉我程劲的号码是多少。
我在家被关了七天。
没见太阳走不动路,我都快要放弃了。
门突然被‘哐哐’砸响。
“程劲?”
我叫出来的声有些飘,但心里很确认就是他。
“程劲是你吗程劲?”
“往后,躲远点。”
砸门还在继续着,程劲沙哑的声音却先传进来。
紧接着,我听见‘砰’一声,然后他就踹门而入了。
“你……我……我爸呢?”
我有些手足无措,房间里被我砸得乱糟糟,窗帘也没拉,整个屋子昏昏暗暗的。
程劲看了一眼,上前拉开窗帘。
“怕黑还拉窗帘,脱敏训练?”
他轻嗤一声:“我把你爸的车胎扎爆了,没一个小时他回不来。”
“好学生家教就是不一样,关人都用防盗门,得亏我今天来的时候揣的是铁棍,要是木棍砸门都没办法。”
今天的程劲,好像没经历那场丧亲之痛,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嘴贫、爱装,但心善。
“好学生出不出去?屋子里关久了人会憋出病的。”
我点头,眼眶中有泪水闪过:
“但是我爸和我断绝关系了,你领我出去,就得收养我。”
“行啊。”
程劲混笑了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头上映出一圈金辉。
“好地方没有,但那个躺椅,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