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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谢你教会我第二课 谢谢你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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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劲带我走了。
还说他不怕事,我爸要想找麻烦,最好天天来找他,他正好待在店里闲得慌。
可我爸哪会亲自来找他,我爸只会雇一群刚放出来不久的,转着刀在门口吓唬人。
“程劲,当年咱们也是打过交道的,都是兄弟,你说你何必让兄弟难堪呢?”
“就是,这小妹妹压根就不是咱们道上的人,你拉她进来干什么?赶紧给她爸还回去,到时候分出来的两万,我给你一半。”
疤脸的、腱子肉的,一个个逼进店里。
我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程劲就挡在我身前:
“她不是咱们道上的,但和她爸也没关系,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了,周建华亲自签的协议书。”
疤脸的一愣,朝地上啐一口:“那个协议不协议我们管不着,但周总说了,这小妹妹只要回去,就给两万。”
“不行。”
“程劲。”
腱子肉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别给脸不要脸,以后还在这片混不混了?”
“混,干嘛不混?”
我抬眸,看着一高高大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将我挡得严严实实:
“当年没决个胜负,今天来正好。”
腱子肉要上来打,我拉程劲的衣服还没拽到,又听到疤脸说:
“别去,这小子当年打人就不要命,现在死了妈更是疯了。”
‘咔嚓、’
程劲右手骨节绷紧、泛白。
疤脸笑着,歪头看了看他身后的我:“程劲啊,你还护着好学生呢?程勇这些年怎么对你,你是都忘了?”
“这好学生从来瞧不起我们这些混子,你拿真心对他们,他们反倒会算计。等这妹妹上了大学,带个小男友跟你要钱你给还是不给?”
‘咔、’
程劲的下颚紧咬,双手垂在两侧绷着。
“她要和小男友谈恋爱,她要出国留学,搞不好以后结婚生儿子都得问你要钱,你说你惹这些人干什么?难道你还妄想和她……”
‘砰!’
我刚拽住程劲衣角,就听到他一拳砸上去。
然后,店内混乱起来,但也只是简单两脚。
因为那疤脸说,不打架,但要耗。
他们反正没事,能耗十年八年。
我蜷在躺椅上张不开口,程劲就给我煮了一碗泡面:
“你好好待着没事,等高考成绩出来,报一个远一点的大学,一辈子别回这个破县城。”
“那你呢?”
我的面没动,程劲却夹了一口,面停在嘴边:“什么?”
“不是你……你还真要我给你打钱养小男友啊?”
他认真考虑了下,点头:
“也……行,但是吃一堑长一智,你得给我立个欠条,以后毕业赚大钱了得还我。”
我点点头,咬了一口泡面放下筷子:
“我还是想回去吃海鲜。”
11
我回家了。
回来的时候我爸正坐在餐桌边,一口一口的喂着我后妈喝补汤。
“怎么,想清楚了?”
我爸放下碗,一脸肥胖肉转过来看我:“父女一场,我给你的也不低。只要你把股份交出来,我给你二十万。这二十万,够你大学四年活得轻松自在。至于毕业后……”
他咂咂舌:“那我就管不着了,反正咱两已经不是父女了。”
我轻笑:“还有程劲,不准让人去找他。”
我爸挑眉:“行,什么时候签字?”
“现在。”
我在家里签了字,带着一张身份证离了家。
没去便利店,也没找同学,就在程劲的周围租了个旅馆,一连三日看着再没混混上门。
六月二十。
还有三天就是出分的日子。
我躺在旅馆,看着手机里存着的京大照片。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奔着京大去的。
因为只要考上京大,我爸就会高兴,我妈就会骄傲,我们家就会因为我变得和和美美。
但现在我爸不需要靠我高兴了,我妈也不会因为我骄傲,我考的再高也没有家了。
而且,若是去京大,我爸还能找到我。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也不想见程劲。
我见他,只会在他伤口上撒盐。
但我没想到,程劲上门来找我了。
这是我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也是楼上楼下抬头就能看到的距离,却要隔着电话讲话。
我看到程劲蹲在便利店门口,一口烟一口烟的抽着:
“你……你是不是把钱给你爸了?”
“嗯。”我轻轻应声。
“我说你你是不是傻,那二十的股份和二十万能一样?你怕我被疤脸打?我从小混在这一片,打架更是没怕过谁,而且咱两非亲非故,你不必为了我……”
“可是你会受伤。”
望着他又急又骂又舔唇的样子,我脱口而出。
“程劲,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看见你流血。人血流干是会死的,我不想看你死。”
烟头瞬间被掐灭,我看到程劲站起来,听筒里呼吸急切: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躲在纱窗后:“不用。”
“这么晚了你在……”
“三天后出成绩,我马上就要去大学了。”
压着他的话尾,我终于说了句重话:
“程劲,我和你哥一样,都是狼心狗肺,必须要去大学的人。”
一息。
两息。
三息。
三息过后对面轻笑一腔:“好,那……走前咱们见一面,把你银行卡号给我,到时候我给你打钱……”
‘嘟嘟嘟、’
他在楼下,我在楼上。
我挂断了电话。
12
许是知道我决心不留在这里了,这三天程劲再没打电话过来。
他也没回去睡,一直躺在店里,便利店的灯从早亮到晚。
第三天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收到了老师发来的恭喜,还有一堆同学打趣我是准京大学生了。
只有程劲,什么都没问,连一句成绩都没有。
但我看到他下午骑着机车出门了,然后半个小时后,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学校周边挂的都是你的横幅,743分,恭喜啊,周念同学。’
‘程劲,我想……’
删掉。
‘便利店见……’
删除。
‘同喜,谢谢你,程劲。’
发送。
挣扎十分钟后,一条消息终于发出。
几乎下一秒,手机上回信就弹出:‘见面吗?马上就要走了。’
‘见……’
删除。
‘不见了吧,我今晚就……’
删除。
什么都没发,拉黑。
13
我把程劲拉黑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发消息。
但我看到他提了一大筐酒回来,以及守在我隔壁的疤脸和腱子肉两个人叫苦连天。
“哎呦大小姐,你爸给我们五万,是要保证你离开云城不再回来的。这成绩已经出来肯定是京大无疑了,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难道你真对那程劲……”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但咬程劲字的意思变了变。
我笑:“我走后你们要去找程劲对吧?”
“也……不是,就是我兄弟上次被他一脚踹得不轻,这医药费他好歹得出点。”
“医药费多少?”
“五千!”
听到钱,疤脸眼一下子就亮了:“只要给我们五千,这件事就翻篇!再看着你走,我们兄弟几个找你爸拿完钱,立马离开二区!”
“好,我给你五万。但你们以后得护着程劲,万一有人上门挑事,这五万块钱是你们的苦力费,钱不够,以后可以打电话问我要。”
疤脸一下子就乐开花了,连连叫着财神大小姐。
我把五万块钱转给他,随后下楼进了便利店。
程劲就睡在那张躺椅上,脸上微微泛红,稍一走近就能闻到酒气。
“程劲。”
我轻轻皱了皱鼻。
“我要走了,不去京大,去海大。”
程劲醉得不轻,躺椅下散着快十个酒瓶。
他缓缓移眸盯在我脸上:
“你……你们好学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两个话都不留一句就走,尤其你……你比程勇还过分,银行卡号不告诉我,我怎么给你打钱……”
“怂货。一个个都只会来梦里找存在感,有本事你当面道别,你看我……我不打你一顿!”
我蹲在躺椅前,轻轻晃了晃,看程劲在上面抱着酒瓶醉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
“下次别喝酒了,为一个白眼狼不值得。”
“你说不值得就……不值得?你知道老子把心都……都快要掏出来了。那下冰雹又冷又凉的,老子给一个小姑娘煮泡面,老子还送她高考,老子本来想赚她二百块钱的,结果她……”
“她跟我说是家人。”
“我是她家人啊,她高考完跑来医院找我,我……我妈死的时候亲哥都舍不得陪,她一个小姑娘陪着我……我……我怎么就是个混子,我怎么就是个混子……”
程劲脑袋歪到一边,抱着酒瓶喉咙哽了哽:
“你说要是我……我不是混子,她会不会……会不会留下来?”
我笑,像前日我躺在躺椅上装睡,他蹲在地上偷偷看我一样笑。
“程劲,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也是。”
“但我得去大学。”
14
六月二十四日凌晨,我赶了最早的飞机飞往海城。
高考志愿是在上飞机前填报的,海城大学,只有一个,没有其他。
飞机上出来毕业旅行的高考生很多,大多是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些是高中偷偷暗恋,等到高考结束表白在一起的。
他们手牵着手,脑袋枕在肩膀上,指着窗外白云蓝天笑。
也是坐在飞机上,我才懂得我妈离开我爸时说的那句,婚姻不是人生的安全港,她的人生路永远握在她自己手中。
路过乌云云层,我又想起那天瓢泼大雨,我缩在便利店,程劲拿了一瓶矿泉水给我。
“多大点事,像你们这种好学生一大把前途。等你有一天坐了飞机,去到几千米高的云层,就会发现这暴雨不过是乌云一朵,两分钟就过去了。”
程劲没骗我。
一个城市的暴雨真的只是乌云一朵,而且很快就飞过换上艳阳天。
我在飞机上坐了两个半小时,期间没听电话没看消息,走的时候孑然一身,谁知下了飞机发现自己居然把程劲的外套穿来了。
昨天晚上我去找他,听他说了好多话,又坐在躺椅下喝了几口矿泉水。
喝着喝着我缩了缩身子,程劲就把外套盖在我身上。
“你……上次穿我的衣服就没还回来,这次可不能带走。”
可我忘了。
离开的时候太过匆忙,衣服套在身上也太过暖和,一急之下竟带来了海城。
但好在,电话里没未接来电,消息框也没有新消息。
我搓了搓肩膀,脱下外套塞在背包里。
海城。
不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的城市,但却是我理想的城市。
椰子树、沙滩、海风,少男少女,牵着手浅水没过脚腕。
我在这边边打工边生活了三个月,海大就开学了。
一切和我想象的大学一样,高知、文明、学术,处处都是我曾幻想的样子,好像高考前那点不过人生小插曲。
到大二的时候,有社团学长向我表白,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学习也是一等一的好。
听说他在校外还开了一家工作室,才三个月就已经开始进账,前途不可限量。
室友们都劝我要把握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可我站到他面前,就控制不住想后退,想拉开距离。
学长愣了愣:
“周念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眼底肌肉猛然一跳。
两年了。
我以为我的心早空了。
电话号码依旧是那个号码,拉黑也早已解除,没有电话打来,更没有短信。
甚至连一条节日祝福都没有过。
我摇摇头:“没有,但就是……有些记忆太深。”
蜷在大雨倾盆里的一家店,全家抛弃的一碗面,还有别人有、我也不会少的拥抱,甚至后来,满屋昏暗时冲进来的第一束光。
都刻在心里,怎么擦也擦不去。
学长淡淡笑了笑,点头离开了,此后再没找过我。
接下来两年我的生活又变得像之前一样无趣,上课、图书馆、兼职,还有偶尔和室友出去聚餐,听她们说曾偷偷暗恋的校霸学霸。
六月十一日。
我要毕业了。
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站在人群中,看着匆匆忙忙交汇又匆匆忙忙告别的人,心里再没了三年前的酸胀。
许是程劲教会了我离别,让我自此更加勇敢。
但我没想到,他还要教我重逢。
电话是毕业当天下午打进来的,但来电显示是疤脸。
我怔了怔接起:“钱不够了?”
“不,不是。大小姐,程劲他去海城了。”
‘嗡——’
耳边飞机轰鸣声响。
“他……他没给你说吗?不是我……我以为是你告诉他你在海城的,我们哥几个可都遵循你的旨意,一个字都没给他透漏。”
“但自打你那天走了之后,程劲就怪得很。也不打游戏去网吧了,整日就去市场研究进货。这第一年在咱们市开了一家分店,第二年去隔壁市,第三年的时候整个省都有分店,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说要横跨几个省,去海城开分店。”
“大小姐,真……不是你告诉他的啊?他昨天晚上就去机场了,现在应该到了吧?”
话落,手机‘叮咚’一声。
我低头看见五万块汇款到账。
随后,是五年都没新消息的聊天框,弹出一句:抬头。
我抬眸,看到程劲一头银发站在椰子树下,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混笑、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