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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旧日焚心 “这是要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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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桁——!”
头顶炸开一声暴喝,“你给朕老实交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啪”的一声,一本折子被狠狠摔了下来,纸页翻飞,摊开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桁跪在殿中,双手被镣铐反锁在身后,铁环勒破了腕间皮肉,渗出一圈刺目的鲜红。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依旧垂着脑袋闭着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玄珉站在一旁,早已冷汗涔涔。他今晨原是来请安的,话还没说上两句,御林军便匆匆来报,说在城外截获了苏府送出的密函。
皇上看了信,当场掀翻御案,命御林军直闯苏府拿人,连衣裳都没让苏桁换,就这么披头散发地押到了御前。
玄珉深吸一口气,小心挪步过去,把折子捡了起来。
“云烬,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他在苏桁身旁蹲下,小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有人模仿你的笔迹构陷,你一定要如实交代。父皇圣明,定会为你做主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信在苏桁面前展开,只见上面仅有四行字:
切盼长卿见字如面,来日京中局已非前。
莫辞鞍马劳顿之苦,世子盼汝率部速归。
归来同佐东宫稳局,再续吾辈声威复扬。
京中诸事待你共议,见信即刻引兵归朝。
苏桁扫了一眼:“没错,是我写的。”
玄珉手上一松,折子险些落地。
皇上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好…好得很,你倒是认得痛快。朕问你,你的同伙都有谁?”
“信上不是写着吗?”苏桁轻嗤一声,“怎么,皇上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要不要微臣给您念念?”
“放肆!”皇上怒拍桌案,“亏你还是名门出身,如今这副德行,同市井无赖有什么两样?”
两旁侍卫立刻上前,用力掐住苏桁的肩膀,把他的身子狠狠按下去。苏桁也不挣扎,就那样任由他们压着。
皇上一甩袖子:“来人,去把萧铭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你这云党余孽里,还藏着多少逆贼。”
“陛下怎么只叫萧铭?”苏桁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信上白纸黑字写着东宫二字,不如把太子殿下也请来,让我们当面对质,岂不快哉?”
皇上的脸色瞬间一僵,厉声道:“太子乃一国储君,岂容你这疯狗随意攀咬!”
苏桁肩膀耸动,笑声闷在喉咙里:“不会是不敢吧?哈哈…老子怕儿子,皇帝做到这个份上,我都替你觉得可怜。”
“你怕把他叫来,真坐实了谋反,你这皇位就保不住了?怕他一怒之下,叫外头的御林军冲进来,把你从这椅子上拽下去?”
“住口!”皇上恼羞成怒,“把这个狂徒的嘴给朕堵上!”
侍卫伸手去解苏桁的腰带,他却还在喋喋不休:“怎么,说到痛处了?急了?”
“你看看你这两个好儿子,哪个不是眼巴巴等你咽气,太子更是恨不得你明日就驾崩,好早些登基!唔唔……”
腰带被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他嘴里,把后面那些更大逆不道的话强行堵了回去。
一旁的玄珉吓得脸都白了,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父皇明鉴啊!儿臣对父皇一片赤诚,只愿做您身边的孝子,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皇上冷冷瞥了玄珉一眼,重新坐回龙椅,闭上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通报,萧铭到了。
她一踏进门,便被殿内的寒气激得一怔,披头散发的苏桁,跪地不起的惠王,神色凝重的皇上……
她垂下眼帘,快步上前,行了一个大礼:“微臣萧铭,叩见陛下。”
“萧爱卿,起来说话。”
皇上的声音反而温和了,“朕知道,你与苏桁素来交好,当年也是一同起势的。但朕不是不辨是非的暴君,不搞株连那一套。”
他挥了挥手,内侍捧着信走到她面前。
“你仔细看看,这件事,你知不知情?又知道多少?”
皇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你寒门出身,走到今日不容易,好好想一想你的前程,再如实交代。是非功过,朕自有判断。”
萧铭接过信,看着上面的字句,瞳孔陡然一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小心翼翼地向后看了一眼,苏桁虽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在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极快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殿内死寂了许久,萧铭缓缓合上折子,再次深深叩首。
“回禀陛下,苏大人……的确与微臣,提过谋反一事。”
此言一出,玄珉猛地抬头,皇上的眼神也锐利起来。
“那时他烂醉如泥,神志不清。”萧铭语气惶恐,“微臣只当他是因苏杞一案心怀怨恨,酒后失言,并未当真,更不敢拿这等无凭无据的醉话,惊扰圣听。”
“谁知……谁知他竟真的胆大包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是微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皇上沉吟片刻,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那为何会牵扯到太子?信里所谓‘同佐东宫’,是何意?”
“太子殿下并不知情。”
萧铭答得没有半点迟疑,“苏大人曾说,顾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若直言谋反,绝不会应。唯有借太子之名,谎称京中有变,才能诱他率部回来。届时兵临城下,太子百口莫辩,骑虎难下,便不得不反!”
她抬起头,目光愤恨:“此人心思歹毒,臣虽曾与他有旧,却早已因政见不合而离心,顾将军更是常年驻守北疆,对此毫不知情。望陛下明察,莫要被这乱臣贼子蒙蔽!”
皇上听罢,绷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满意地拍了怕扶手。他转头看向苏桁:“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侍卫扯下苏桁口中的布条,他剧烈地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玄珉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桁,又转头看了看萧铭,脸色惊得煞白。
“假借储君之名调动边军,意图谋反。”皇上厉声道,“苏桁,你可知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满门抄斩…呵……”
苏桁低低地笑了起来,“苏家还有谁能给你斩?”
“爹娘早就死了,唯一的弟弟,连尸骨都没留下,哈哈……”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满脸狰狞,“既然你们说云沐谋逆,那我跟着造反,不是理所应当吗?总好过一家人死得不明不白。”
“来啊,你斩啊!把我的头砍下来,挂在城墙上,你是不是就安心了?哈哈哈哈……”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皇上嫌恶地皱眉,“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朕押下去,即刻问斩!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谋反是什么下场。”
几个魁梧的侍卫大步跨入殿中,一把架起苏桁,眼看就要将他拖出门去。
“陛下!且慢!”一声清越的大喝,震得众人一愣。
萧铭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
皇上眉头一沉:“你还要替他求情?”
“臣不敢,臣只是不想叫陛下遭奸人蒙蔽,坏了法度。”萧铭的声音在颤抖,“大玄律中有四不斩,黄口小儿不斩,古稀老人不斩,有孕者不斩……”
她绕过那些侍卫,来到苏桁身后。
苏桁瞪大眼,猛地回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萧铭,你要干什么?别……”
萧铭没有理他,她抬起手,拔下了头上那根锋利的银簪。
“还有一条。”
她一把抓起苏桁凌乱的长发,露出他纤细的后颈,手起簪落。
“地坤不斩!”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信香轰然爆开,像鹿衔草被折断后渗出的汁液,清苦、凄厉,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里,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又那般震撼人心。
“咣当!”
一旁的侍卫皆是天乾,被这地坤的信香一冲,本能地手脚发软,长枪脱手坠地。
“啊——!”苏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他捂着后颈,踉跄跪倒,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染红了云白的衣领。
“萧!砚!帷!”他双目赤红,冲着萧铭咆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死!让我死啊!”
萧铭的手还在颤抖,她走回大殿正中,重新跪下。
“此人虽作恶多端,罪不可赦。”她伏下身,“但大玄律法严令,为护地坤延续血脉,无论所犯何罪,皆不可斩杀,按律当免除死刑,充入教坊司,或发配军营。”
一旁的玄珉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同窗共读,同朝共事…他竟完全不知?
皇上更是惊得僵直了背,死死瞪着苏桁,这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近十载、手段狠辣的吏部尚书,竟然是个地坤!简直荒唐!
震惊过后,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皇上拍案而起:“你…你……一个地坤,居然敢假扮中仪,混入朝堂,窃据高位!你这是欺君,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苏桁大口喘着气,后颈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你杀了我啊!”他抬起头,那张脸此刻看起来凄艳又决绝,“罪加一等?哈哈…横竖都是死,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分别?你杀了我啊!昏君!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皇上眼里喷着火。
“你敢吗?!”
苏桁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信香震住的侍卫,扫过一脸惊恐的玄珉,最后落在皇上脸上,放肆地大笑。
“你们这些天乾,平日里自诩高贵,一个个全是废物!”
“尤其是你!”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指,直指皇帝的鼻子,“在位二十多年,没有半点功绩!对内压不住世家,对外震不住辽狗!只会在朝堂上玩弄权术,一遇到事就躲在臣子身后,让别人替你背锅!哪有半点太祖当年的遗风?这大玄江山,迟早败在你手里!”
“你!!”皇上抓起茶盏砸了下去,“反了……反了!快!把他给朕拖下去!斩了!立刻斩了!”
侍卫们听到命令才如梦初醒,再次蜂拥而上。
“皇上!不可啊!”萧铭惊呼。
“父皇,三思啊!”玄珉扑了上去,抱住皇上的腿。
苏桁狂笑着,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解脱。
“报!”
一声洪亮的通报传来,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
御林军统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镇北将军自边疆归来,现已至殿外求见!”
话音未落,苏桁猛地一震,他转过头,望向殿外那片刺眼的阳光,身子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皇上先是一愣:“顾炎?”
他看了一眼密函:“没有朕的诏令,他怎敢擅自回京?宫禁层层,难道无人阻拦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统领叩首回禀,额上冷汗涔涔:“顾将军手持先帝亲赐的奉天令牌,见令如见君,无人敢拦。他…他一路策马疾驰,闯过九道宫门,连盔甲都未卸,只说……有十万火急之事,须面呈陛下!”
皇上心头一惊,那是顾家随太祖打天下时得来的免死金牌,顾炎竟把这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好、好啊…这是要逼宫吗?”皇上气极反笑,刚要下令御林军把人挡回去,却忽然顿住了。
殿内那股狂躁苦涩的信香,不知何时,竟变得柔和起来,甚至透出一丝青草般的微甜。
地坤的信香是不会骗人的,皇上的目光在苏桁颤抖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殿外,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既然顾炎来了,那这出戏,或许还有别的唱法。
他整了整衣冠,坐回龙椅,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把这个十恶不赦之徒带下去,暂押偏殿,好生看管。”
“然后……宣顾炎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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