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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龙雏反噬 “你是来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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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眼中骤然有了光。
眼前这人,无论为何而来,无论是敌是友,只要局面还能再乱一分,他玄玮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林征!”
他挣着铁链,脖颈青筋根根暴起,“救我!林征,救我!本宫现在就立血诏,封你为骠骑大将军,世袭罔替!”
“你要什么?黄金、女人、封地?只要你今日杀了这些逆贼,本宫什么都答应你!”
林征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提着那把大刀,一步一步向前,真正的镇北军从他身后鱼贯而入,沿大殿两侧排开。原先控制住局面的威远军被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让出前殿。
皇上的脸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林征!”他厉声喝道,“你未经传召,擅自率军回京,还深夜闯入宫中,意欲何为!”
林征停下脚步,立在殿心,他肩上的雪尚未化尽,刀锋上的血还在顺着刃口往下淌。他先看了看皇上,然后依次扫过太子、吴圯,又看了一眼被严书旨护在身后的惠王。
他猛地一抬手中的大刀,刀尖在地上拖过一声刺耳的锐响,然后,他往侧边跨出一步,让出了身位。
黑压压的军阵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未着铠甲,一身白衣,在这满是血色的大殿里格外扎眼。他身姿挺立,神态自若,嘴角挂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不是踏着尸山血海闯进了天子寝宫,而只是来赴一场迟到的宫宴。
他走到殿中,那一双杏眼半敛着,眼角的泪痣在宫灯下红得惊心,像一滴陈年未干的血泪。
看清来人的一瞬,满殿神色各异。袁望眉头紧蹙,剑锋轻轻一颤,书旨眼神晦暗,指节无声地收紧。
太子看着眼前这人,又看了看不远处玄珉那副不知所措的呆愣模样,心头那点希望烧得更旺。
“季大人!”
他大喊道,“你来得正好!只要你扶持本宫,本宫给你的,比老三丰厚百倍!高官厚禄、商道关卡、水脉矿山,只要你点头,全是你的!”
季珩听见这一声,居然真的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要许我什么官位?还是丞相吗?”
太子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你救我于水火,往后这天下,有我的就有你的一半!你就是这大玄的相父!”他死死盯着季珩,恨不能当场歃血为盟,“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住口!”皇上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
“威远军的大部就要到了!”他先剜了太子一眼,再转向季珩,“朕劝你们好自为之,放下兵刃,老实交代闯宫的缘由。说不定,朕还能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季珩听罢,只偏了偏头:“陛下说的,是城外那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令牌,往前一抛。“啪”的一声,令牌砸在地上,打着旋滚了几圈,停在御阶前的血水里。
“陛下不必等了。”季珩道,“我已经让他们回营歇着了。”
袁望循声望去,整个人顿时僵住。那是袁氏嫡系才有的调兵符信,世上统共五枚。一枚在他手里,一枚在驻守岭南的叔父手里,剩下三枚的主人,都已经死了,令牌焚毁随葬,怎么可能重现于世?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令牌移到季珩脸上,握剑的手不自觉发颤:“你……你究竟是谁?”
“袁统领,先帮我做一件事。”
季珩抬了抬下巴,“把陛下请下来,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皇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他此刻终于察觉,今夜真正找上门的,不是他设局要等的那场宫变。
袁望立在原地,进退两难。他的剑还横在身前,原是用来护驾的。可这会儿,身前是镇北军,身后是皇帝,无论把剑指向哪边,都再无法全身而退。
正僵持着,林征忽然动了,他抬脚跨上御阶,几步便到了御座前。众人来不及反应,他已一把抓住老皇帝的衣襟,将人半拖半拽地扯了下来。
“林征!你、你这逆贼——!”
满殿无人敢动,书旨阴沉着脸,死死咬着牙关,而玄珉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呆呆站着,像一尊木雕。
季珩看着空出来的龙椅,满意地掸了掸衣袖。他踩着沾血的台阶,拾级而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悠然坐了下来。
御座宽大而深,雕龙刻凤,鎏金在灯下灿灿生辉。那是天子的位置,平日里内侍擦拭都要跪着,而季珩的动作,却轻松得近乎漫不经心,像只是随手拣了把椅子来坐。
他动了动身子,轻笑了一声:“这椅子,还有点硌腿。”
这句一出,殿内愈发死寂。太子皱紧了眉头,连一直像死人一样瘫在地上的吴圯,也睁开了眼,看向御座上的那个白衣人。
季珩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从案上拈起一块镇纸,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御案上一拍。
“啪!”
那声响清脆而决绝,在殿中荡开一圈。
“好了,闹剧结束了。”季珩垂眼看着殿中众人,“现在,来谈点正事。”
“十五年前,凛山关隘。给镇北军运粮的那支队伍,是谁截停的?”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这季珩费尽心思布下局中局,借惠王之手擒住太子,逼退威远军,围困圣驾,最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不是皇位,不是诏书,而是十五年前那支没能翻过凛山的运粮队。
太子嘴唇一动,想把程沧编进国师供词里的那套话搬出来,把这桩旧案一股脑推到皇帝头上去。可就在张口的一瞬,他忽然发觉,尽管局面已经乱到了这种地步,程沧竟还稳稳地站在原位,分毫未动。
皇上已被林征拖了下来,袁望也跟着下了御阶,立在林征与皇上之间,替那位倒地的君王维护着最后一点体面。
只有程沧,依旧立在御座旁,立在季珩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一脸肃然。
这两个人的神情、气度,乃至那种压制全场的冷静与笃定,莫名叫玄玮觉得眼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曾见过这样的画面,很多次。
“说。”
林征见无人应答,抬脚毫不留情地踢在老皇帝肩上。
老皇帝向前扑倒,怔怔地抬起头,看向躲在远处的玄珉:“珉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控制住内廷了吗?”
玄珉看着地上狼狈的父皇,又抬头望向御座上的季珩,那张向来温润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我、我不知道…”他哆嗦着往后退,“我什么都不知道……”
书旨立刻上前一步,朝御座拱了拱手:“我家王爷与顾将军自幼交好,成婚时还不远万里请顾将军回京做伴郎,断没有加害镇北军的道理。”
“这些年来,无论朝中的流言蜚语传得多难听,王爷也从未相信顾将军会通敌叛国,更未在任何场合附和过半个字。此事绝非我家王爷所为,我们问心无愧!”
太子见缝插针,立刻抢道:“也不是本宫!顾炎是本宫的同门师弟,他在北疆手握数万铁骑,本宫拉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断臂膀,叫镇北军断粮?”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再说,本宫虽是太子,却连审阅兵部公文的权力都没有。父皇防我如防贼,我连一纸调粮的文书都开不出,拿什么去截运粮队?”
季珩眼神沉了沉,看向一旁的吴圯。
“吴氏也曾数次招揽顾炎,只要他肯为东宫效力,封侯拜将不在话下。”吴圯靠着柱子喘了口气,“更何况,户部批粮时,萧铭已坐上尚书之位,处处防着吴氏伸手。此后押运归兵部,老夫便是想动,也绕不开那么多关防。”
一时间,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老皇帝身上。他虽坐倒在地,一身寝袍乱得不成样子,可久居上位养出的威压还在。
“朕承认,朕看走了眼。”他抬起眼,望向御座上的人,“原以为你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商人,没成想,你竟在朕眼皮底下,挖了这么大一口陷阱。”
“告诉朕,你要什么?便是要这江山,也该有个名分。朕可以为你改写史册,重定功过,立碑传世。”
季珩没有回答,只微微向前倾身:“是你做的吗?”
老皇帝冷笑一声,看了眼立在身旁的林征:“你一直在北疆,应该知道,朕每年拨过去多少粮饷。镇北军若乱,辽骑便会南下,朕为何拿自己的江山冒险?”
季珩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向后一靠,把玩起案上的镇纸:“既然没人肯认,那只好上点手段了。”
话音刚落,一名将士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朝皇帝面前一扔。那是一件绣到一半的龙袍,明黄的绸面上,金龙的鳞片还闪着光,但龙爪空着,龙眼也还未点上,只是一只残龙。
皇上的神色骤然凝重,而一旁的袁望,脸色竟比皇上更难看。他胸口剧烈起伏,剑尖在地砖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季珩放下镇纸:“这是刚从针织局拿出来的。袁统领不必担心,这大晚上的,宫人们都睡下了,没有惊扰她们。”
“只不过,里面的人能活多久,还得看你。”
袁望缓缓抬头,望向御座上的白衣人,他眼眶泛红,嘴唇紧抿,下颌绷到了极致。
季珩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像在跟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叙话。
“袁氏世代掌兵,位高权重。当年,言之凿凿地指认顾炎通敌叛国的,也是你们袁家的门生。”
“但我知道,你那时初出茅庐,还未接手家主之位,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他顿了顿,“只要你把实情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我可以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不追究你。”
袁望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长剑落地,在石砖上砸出一声脆响。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作为交换,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季珩爽快地点头:“说。”
袁望的目光落在季珩脸上,在那双杏眼和眼角的泪痣上,停了很久。
“当年我在北疆驻防,曾听人说起,辽族有一种偷天换日的巫术,能让死者的魂魄,借生者之躯重生。”
“我原先只当那是蛮荒之地的邪说,是编给战场上疯了的人听的鬼话。可今日看到你…我不得不怀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你……是苏桁?”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恍如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瞪大了眼,看着御阶上那两道身影,先前那点莫名的熟悉感,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一旁的玄珉更是呆住了,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座上,那张脸庞、那抹笑容,与他记忆深处的身影缓缓重叠,直至完全融合。
“云烬……”他喃喃出声,“真的是你?”
瘫坐在地的老皇帝先是一震,随后抬起眼,死死盯住季珩,像要从那张陌生的面孔上,找出那个被他抄家灭门的影子。
“呵呵…呵呵呵……”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扯越大,越来越疯狂,震得整座乾清宫都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起死回生?借尸还魂?荒谬!简直荒谬!”
“袁望!你是被吓破了胆,得了失心疯吗!当朕是三岁小儿?这种话,谁会信!”
他抬手指向御座,厉声呵道,“程沧,杀了他!杀了这个逆贼!”
程沧稳稳立在季珩身侧,没有半点波澜。
“好…好……”老皇帝举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难怪御史台抓不住你的把柄,原来你早把内应安插到了朕身边。”
他说着,又看了林征一眼。
“呵呵,难怪朕的暗卫翻遍北疆,也找不到你的黄金,原来你们早就沆瀣一气了。”
“你到底要什么?”他死死盯着季珩,“权力?朕这两个没用的儿子,你想扶哪个做傀儡?还是说,你想自己坐这把椅子?”
他大口喘着气,身子一点点躬起来。随后,他伸出手,从血污中捡起那枚调兵符信,符信背面的角落里,刻着一个细小的梅花标记。
那是袁氏的嫡长女,袁梅的印记。
老皇帝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哈哈…萧铭……萧铭把死人的牌子都给你挖出来了……”
再抬起头时,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彻骨的恐惧。
“你…你是来索我的命吗……”
他喉头猛地一滚,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苏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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