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情书 日子好像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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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沈岚多了一项工作——公式化地回复“男朋友”的信。那个叫刘洋的男生，每天都会托人递一封信过来，内容无非是今天天气很好、你有没有想我、我打球赢了之类的琐事。沈岚每次都回得很简短，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机器人，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那个周末，刘洋托人带话，约她出去逛街。
沈岚拿着纸条看了很久。她知道，作为“情侣”，她应该出去，这很合理。可她心里那股抵触感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找了个借口，托人回话说要做作业，推掉了。
她不是不想出门。
她只是不想和他出门。
同一个周末，沈岚做了一件让她手心冒汗的事——她约了叶岚一起逛街。
她害怕被拒绝，所以在开口之前想了很久的说辞。她特意强调，是去买学习文具和一些书。她知道叶岚对文学作品总是拒绝不了的，那是她的软肋，也是沈岚唯一的筹码。
果然，叶岚答应了。
收到回复的那一刻，沈岚激动得差点在教室里蹦起来。她攥着那张纸条，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在心里想，这比情侣约会有意思多了，也让人开心多了。谁乐意谈恋爱啊？
可她不能分手。
刘洋是她的挡箭牌，是她“正常”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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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沈岚第一次和叶岚一起逛街。
那条街她走过无数次，从学校门口一直延伸到新华书店，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她以前觉得这只是一条普通的路，有早餐店、杂货铺、两棵歪脖子树和一个总在修鞋的老头。
但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走在路上，空气都变得好闻了很多。街边的早餐铺飘出的葱油饼香味，以前她觉得油腻，那天却觉得格外温暖。连那棵歪脖子树投下的影子，都像是有意为之的风景。
她们先去了文具店。
叶岚很快被货架上那一排可爱本子吸引了。沈岚站在旁边，看着她拿起一个印着小猫的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又换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翻开内页摸了摸纸张的质感。她看中一个心仪的本子时，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沈岚就那样站在旁边，看着她，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那个女孩的笑，永远是她见过的最明媚的风景。
采购完文具，她们一起往书店走。从文具店出来的时候，叶岚突然伸出手，拉起了沈岚的手，自然地往书店方向走去。
天知道，沈岚的心快要爆炸了。
她感觉到叶岚掌心的温度，柔软而温热，像一颗刚剥开的煮鸡蛋。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涌上耳尖，她庆幸自己的头发够长，能遮住发红的耳朵。
在那一瞬间，她希望时间就这样定格。
她希望那条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可惜，路总会有终点。
进入书店后，叶岚松开了手，去翻一本新到的散文集。沈岚的手空落落地垂在身侧，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的温热，风一吹就散了。两种极端的心情在心里拉扯——前一刻还满心欢喜，这一刻却空空荡荡。
叶岚真的很喜欢书。她喜欢细腻的文字和美好的句子，翻书的时候神情专注而虔诚，像一个在宝藏中寻宝的人。沈岚站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作文选，余光一直落在叶岚身上。后来她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的作文能一直拿高分，大概也得感谢叶岚——因为跟她待在一起久了，总会不自觉地想用更好的词句去描摹这个世界。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橘色的晚霞铺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暖色调。沈岚知道，又该说再见了。
“今天很开心。”叶岚站在公寓楼下，冲她笑了笑。
“我也是。”沈岚说。
她站在原地，看着叶岚上楼，直到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回了自己家。书包里多了一本叶岚推荐给她的书，口袋里还揣着叶岚随手给她的一颗糖——是草莓味的，和早上她给叶岚的那颗一样。
她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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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周一。
课间，一个男生出现在沈岚的座位旁边。赵琪，隔壁班的，长得斯文白净，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推一推鼻梁上的镜架。他和沈岚不算很熟，但因为在同一个楼层，偶尔会打个招呼。
“沈岚，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赵琪的声音不大，带着点不好意思。
“什么事？你说。”
“你跟四班的人关系很好吧？”
沈岚愣了一下。四班，是叶岚所在的班级。她点点头，语气随意：“是啊。”
她确实跟四班的人关系很好。为了接近叶岚，她几乎把叶岚身边的人都混了个脸熟。谁坐哪个位置，谁和谁是同桌，谁喜欢聊什么话题，她都一清二楚。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追叶岚？”赵琪说完这句话，耳朵红了一片。
沈岚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过很多个念头。最后，一种她后来觉得非常病态的想法占据了上风——我不是同性恋，她也不是。我不能追她，但我可以帮别人追她啊。帮别人追她，不就证明了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吗？不就证明了我是一个正常的、会帮兄弟追女生的普通朋友吗？
“好。”沈岚听到自己说。
赵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接近她呢。”
在那个年代，情书是表白必不可少的环节。既然答应了帮忙，沈岚觉得自己应该顺便帮赵琪把情书写了。
提笔的时候，她还在担心——她没有写过情书，万一写砸了怎么办？
但当她拿起笔，铺开信纸的那一刻，笔尖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行行字流畅地落在了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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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叶岚：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直接一点。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入团仪式上。那天你站在聚光灯下，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别在耳后。台下那么多人，但我只看到了你。那一刻周围的嘈杂声都不见了，我只觉得你很特别，特别到让我移不开眼。
后来我才知道，你学习成绩很好，喜欢吃糖，喜欢看书，喜欢那些文艺的东西。我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笑的时候，我会跟着开心；你皱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看不到你了，我一定会很难过。
我不奢求什么，只是想把这份心情告诉你。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不用刻意的那种，就像现在这样，偶尔说说话，偶尔碰见的时候笑一下，就够了。
——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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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写完最后一个字，从头看了一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烫得她手心出汗。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落款——
“岚”。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
“写好了？”赵琪凑过来看。
沈岚猛地回过神来，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她迅速用胳膊压住信纸，脑子飞速转动。然后她故作镇定地扯出一个笑：“我太有才了，写得太好，必须得留个名。你抄的时候把名字改成你的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赶紧抄好，下课了我去送。”
赵琪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哇，写得真好！你以前写过情书？”
“没有。”沈岚别过脸，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赶紧的，别废话。”
赵琪没再多问，埋头抄了起来。抄完之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棒棒糖，塞进沈岚手里：“她喜欢吃糖对吧？我顺便去买了一点，你一起送过去吧。拜托你了。”
沈岚看着那袋糖，心里五味杂陈。她接过来，点了点头。
“好。”
下课后，沈岚拿着赵琪抄好的情书和那袋棒棒糖，朝四班走去。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四班门口，叶岚正站在走廊上，身边是一个短发女生。两人有说有笑地在谈论什么，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短发女生伸手帮叶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叶岚笑着躲了一下，然后又靠了回去。
沈岚认识那个短发女生。她叫许晴，是叶岚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沈岚没有刻意去结交的人。她试过，但每次面对许晴，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抵触感，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那种抵触从何而来了。
但她没有让自己往下想。
“叶岚。”沈岚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
叶岚转过头，看到她，眼睛弯了起来：“咦？你怎么过来了？”
沈岚走过去，把那袋棒棒糖和折叠好的信纸递了过去。
“给你送个东西。”
“什么啊？”叶岚好奇地接过，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又看了一眼沈岚。
沈岚避开她的目光，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有人喜欢你，让我帮忙递情书。”
她不知道叶岚会怎么回应。她不敢看。
叶岚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哦”了一声，收下了信。
“那我先回去啦。”沈岚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岚已经拿着信转身回了教室，手里还捏着那袋棒棒糖。
沈岚的心里很复杂。她希望叶岚能看到情书的内容——她写的每一个字。她又害怕叶岚真的会答应赵琪。
看着叶岚笑着回到教室的背影，沈岚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
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
回到教室后，沈岚趴在桌子上，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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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岚照例在公寓楼下等到了叶岚。
两个人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秋天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沈岚的心一直悬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叶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好的纸条，递给她。
“给你。”
沈岚愣了一下：“什么？”
“回信啊。”叶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递过去的是一个作业答案，而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岚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凉。
她想当场拆开，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把纸条揣进口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路。到了教学楼，两人分开，沈岚快步走进教室，趁着教室还没什么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叶岚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谢谢你帮我送信，也谢谢那个人的心意。
但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谈这些事情。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就说谢谢，但不用再写信了。
另外，糖我留下了，很好吃。：）
沈岚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拒绝了。
她心里那块悬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对嘛，她学习那么好，怎么可能早恋啊。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沈岚开心了很多，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但随即，一个念头又沉了下去。
这样一来，她好像就不能再借着帮别人写情书的借口，去跟叶岚说那些想说的心里话了。
沈岚想了想，决定继续当这个“红娘”。
反正她笃定了——叶岚不会答应任何人的交往请求。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大概是因为，叶岚在她心里，就是那种和别人不一样的女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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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晚自习结束后，沈岚正在收拾书包，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是林悦，叶岚的发小。
“收拾好了没？我有事找你。”林悦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轻松，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沈岚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了，等下。”
她其实有点生气。因为这样的话，今晚她就等不到叶岚一起回家了。但林悦看起来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她只好背上书包，跟着林悦走出了教室。
两人走到操场的角落，周围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能不能说说她？”林悦开门见山。
沈岚皱起眉：“说什么？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林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和许晴走得太近了。大家都在传……说她们俩是同性恋。”
沈岚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
“事实就是这样，”林悦的语气也很急，“她们俩总黏在一块，老是牵着手，课间也待在一起，有时候还一起去厕所——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
“作为她的朋友，你不该无条件相信她吗？”沈岚的声音沉了下来，“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来质疑她？”
“就因为我是她的朋友，所以我才要管！”林悦也急了，“我不想她被人说闲话，你知不知道那些话有多难听？”
“她不可能的！”沈岚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了一下，又消散在风里，“她不可能是那种人！我也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话！”
她说完，转身就走。
林悦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头。
沈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她只记得那晚的路灯格外刺眼，照得她眼睛发酸。她一路上都在想——她那么好，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她怎么可能会早恋？不可能的，都是造谣，都是那些人闲得没事干。
她太生气了。
生气到不愿意去想，林悦说的那些话，和她每天早上躲在窗台边等叶岚出门时的心跳，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回到公寓后，沈岚把书包扔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清清的。她忽然想起了许晴——那个她一直刻意回避的短发女生。她想起许晴帮叶岚理头发时的自然，想起叶岚靠在许晴肩膀上的随意，想起自己每次看到那种画面时心里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那是一种嫉妒。
嫉妒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
沈岚把脸埋进手掌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最终还是没有让自己把那句话想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