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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一些端倪 从和林薇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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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和林薇绝交后,日子恢复如常。
偶尔在走廊上相遇,林薇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她低着头走过去,或者侧身让开,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岚也若无其事地走开,脚步不停,目光不偏。
她知道自己对林薇有亏欠。可没办法,她要为自己的懦弱买单。
也是从那一天起,文文她们几个总会嘲笑她,说她谈了个“母老虎”。沈岚知道她们也不喜欢苏苏,但她们也都听说过抑郁症的可怕——那种听说来的恐惧,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所以每次看到沈岚,她们的眼底深处总会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沈岚不喜欢那种眼神。她总是一笑了之,或者回一句“你们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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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发现自己身体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早晨起床,她的胃就隐隐作痛。她没当回事,以为是昨晚在网吧吃的那碗泡面闹的。早读课的时候,疼痛从小腹蔓延到了整个腹部,像有一只手在她的肠胃里翻搅。她趴在桌子上,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到了第二节课,她实在撑不住了,举手跟老师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医院。
医生说她是急性肠胃炎,开了药,嘱咐她这几天吃清淡些。沈岚拿着药方去窗口取了药,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看了看手机,刚好中午十一点五十。
她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头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
公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沈岚下了车,往校门走去。
正是中午放学的高峰期,黑压压的人群像千军万马一样从学校大门涌出来。有人骑着自行车冲出校门,有人三三两两并肩走着,有人大声说笑,有人低头看手机。那些面孔模糊地连成一片,像一堵移动的墙,朝着她的方向压过来。
沈岚站在校门口,面对着对面涌来的人群,往校内走去。
就在她与人群即将交错的那一刻——
世界忽然变了。
她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从手臂蔓延到后颈,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紧接着是耳鸣——那种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声响,像有人在她的耳朵里拉响了一根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弦。视野开始摇晃,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蓝天、校门、人群、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全部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的水彩画。
她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人群渐渐稀疏了。最后几个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停留。
沈岚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
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慢慢抬起脚,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校门。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在走钢丝。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但她固执地觉得,那只是肠胃炎还没好完的后遗症。是的,她不想再让人觉得她心理有病,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理有病。她多健康、多阳光的一个人。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多健康,多阳光。
念完,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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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的时候,文文第一个看到她。
“你好点没?”文文从座位上探过身来,上下打量她。文文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贯的“你别给我装”的表情,但眼底的关心是真的。
“我铁打的,”沈岚把药袋往桌上一放,扯出一个笑,“拉点肚子能有什么问题?”
“是咯是咯。”阿丹在边上接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但目光一直跟着沈岚,直到她在座位上坐下来。
文文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翻她的杂志。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来,这次表情认真了一些:“对了,我和阿丹还有潘明打算去校外租房住。你要不要一起?”
沈岚把药袋塞进抽屉,想了想:“好啊。但是我不敢保证,毕竟我爸妈不一定愿意。”
“你好好跟她们商量咯。”潘明从前排回过头来,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在宿舍太吵了,看不进去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是好学生”的表情,但沈岚差点笑出来——她们四个什么时候看进去过书?
“鄙视你!”沈岚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俩为了方便谈恋爱,找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文文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否认。她和潘明确实在前不久在一起了。沈岚还记得那天文文扭扭捏捏地跟她说“潘明跟我表白了”的时候,她心里是真的替她开心。那种开心很纯粹,没有嫉妒,没有酸涩,就是单纯的“我的朋友遇到了好事”。
“那你到底去不去?”文文恼羞成怒地拍了沈岚一下。
“去去去。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
沈岚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从小就不喜欢跟别人挤一间房”,接着又问了几句关于出租房的具体位置、房东是谁、有没有老师知道之类的问题。沈岚一一回答了,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最后父亲说:“行。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发了一会儿呆。太阳很大,晒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忽然想起初一那年,她也是这样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第一次看到叶岚穿着紫色连衣裙从阳光下走过去。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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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到来。
她们四个人在学校旁边的小区里找到了两套房子,就在同一栋楼的同一侧,一套在三楼,一套在四楼。每套都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不大,但足够用。
因为文文和潘明在一起,所以他们住三楼,沈岚和阿丹去了四楼。
搬家的那天,沈岚扛着一个编织袋爬了四趟楼梯,累得气喘吁吁。赵丹也在微信上问过她要不要帮忙,她回了句“不用了,东西不多”。其实东西不多是假话,不想麻烦人是真的。
她的行李里除了衣服和课本,还有两包红塔山、一个打火机、一叠写了又没寄出去的信——那些信的落款都是“岚”,收件人那一栏永远是空白的。
她把这些东西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安定下来之后,一切好像又回归了平静。四楼的客厅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和远处一小片天空。沈岚有时候晚上会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看着烟头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搬完家的那天下午,四个人一起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锅碗瓢盆、洗衣液、卫生纸、方便面、火腿肠——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潘明推着车走在前面,文文挽着他的胳膊,阿丹和沈岚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需要穿过一条马路。那条马路没有红绿灯,车流不断,鸣笛声、刹车声、引擎声混在一起,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咆哮。
沈岚站在斑马线的一端,一步都不敢向前。
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那种感觉又来了——汗毛竖起、耳鸣、眩晕。路对面的超市招牌在视野里晃了几下,像隔了一层水。
“你怎么了?”文文最先发现她的异样,走回来看着她,“脸色好差。”
沈岚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她只是觉得害怕——害怕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害怕那个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害怕自己站在这里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但她还是把眼泪压住了。她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流泪,哪怕是最亲密的朋友。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害怕车。”
文文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拉住了沈岚的手腕。
“别怕。跟着我。”
文文的手很热,握得有点紧。她走在沈岚的左边,用身体挡住了车流的方向。潘明和阿丹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
穿过那条马路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但沈岚觉得那六十秒,比她过去一年的任何时刻都要漫长。
后来她才知道,从那天起,文文记住了这件事。
往后的很多年,不管是高中时期的无数次过马路,还是毕业之后的偶尔相聚,文文总是会下意识地拉起沈岚的手腕,或者走在她靠马路的那一侧。哪怕沈岚后来再也不怕车了,文文还是记得。
有些人的好,是在细节里慢慢长出来的。你不注意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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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苏苏,她们仍然在一起。
大家对于当初的不愉快都闭口不谈,像商量好了一样,把那件事从聊天记录里翻过去,压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但沈岚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碎掉了是修复不了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被打碎,然后变成粉末,风一吹就没。
苏苏还是会打电话来,还是会吃醋,还是会因为沈岚跟朋友多说几句话而闹脾气。沈岚还是会哄她,还是会说“我爱你”,还是会每天按时报备——起床了、吃饭了、到教室了、下课了、回宿舍了、睡觉了。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沈岚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她开始用一种旁观者的目光看着这段感情,像一个演员在台上演一出已经演了很多遍的戏。每一句台词她都知道,每一个表情她都能做出来,但她的心不在那里。
文文越来越讨厌苏苏。
每次沈岚挂了电话,文文都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她怎么又跟你吵?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沈岚总是笑笑,说“她只是太在乎我了”。
阿丹在旁边翻白眼,但什么也不说。潘明倒是偶尔会插一句嘴,说一些“感情是需要磨合的”之类的中立言论,然后被文文和沈岚同时瞪回去。
沈岚有时候觉得,自己和苏苏的关系,就像一场紧张的婆媳关系——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很形象。她夹在朋友和恋人之间,两边都在拉扯她,而她哪一边都不敢放手。
最起码,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都相信苏苏是爱她的。只是因为性格问题,偏激了一些。
那就没事。
她可以忍。
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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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沈岚一个人站在四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着的烟。
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然后又聚拢。远处的教学楼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同学在自习。
她忽然想起了林薇。
想起她说“你还是来了,我很开心我们还在一起”时的笑容,想起她说“你少来,阿姨明明是嫌我太闹了”时的语气,想起她在走廊上被绝交时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的样子。
沈岚把烟吸完,弹掉烟灰,转身回了房间。
她把那扇通往阳台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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