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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堕落的开始 高二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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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到来让人猝不及防。
明明上学的时候感觉每堂课都那么慢,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高二。要分科了,沈岚她们四个人都选了理科——不是因为理科成绩好,而是因为文科要背的东西太多,谁都懒得背。成绩垫底,所以理所当然还是分在同一个班。五班变成了高二(五)班,教室从三楼搬到了四楼,课桌椅还是那些,同桌还是那些人,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沈岚心安理得地继续着她的高中生活。
她开始活跃于各种社交平台。QQ群、贴吧、同城论坛,哪里有人讨论“拉拉”的话题,她就往哪里钻。她认识了很多圈子里的人——有学生,有上班族,有小混混,什么样的人都有。社交圈一乱,人也跟着乱了。
除了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她没有出格、仍然好好地扮演着苏苏听话女友的形象之外,在其他方面,她开始越来越放纵。逃课、泡吧、夜不归宿——她开始出没于各个酒吧,和那些她曾经讨厌的“坏小孩”们打成一片。
深夜,沈岚推开出租屋的门,满身酒气。
客厅的灯还亮着,文文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皱了皱眉:“回来了?你又喝多了。”
“嗯那。”沈岚换掉鞋,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一头栽倒在文文肩膀上,“醉酒好难受。”
“那你还喝。”文文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把她的头摆正靠在自己肩上。
“可是我开心嘛。”沈岚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认识更多的朋友,有什么不好?”
文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明天咱俩再喝点?”
沈岚睁开一只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文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层沈岚看不太懂的暗色。
“行。”沈岚说。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一起旷了晚自习。
文文去楼下小卖部搬了一箱啤酒上来,十二瓶,玻璃瓶的那种。她把酒一瓶一瓶地码在茶几上,又去厨房拿了两袋花生米和一包辣条。沈岚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她忙来忙去,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两个落魄的中年妇女借酒消愁。
沈岚的酒量其实很差,三瓶下去就开始上头。但她的酒品很好——向来是喝多了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不闹腾,不哭,不耍酒疯,跟平时那个话多又爱笑的她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两瓶啤酒下肚后,文文先开了口。
“我和潘明分手了。”她握着酒瓶,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
沈岚愣了一下。她放下酒瓶,认真地看着文文:“为什么啊?怎么就分手了?”
“不合适。”文文晃了晃酒瓶,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水声,“不是我要的那种感觉。”
沈岚张了张嘴,想问“那你们之前算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文文和潘明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下晚自习回出租屋,周末一起逛街,偶尔拌嘴,偶尔冷战,偶尔和好。看起来和所有的校园情侣没什么区别。
可是“不合适”这三个字,大概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你们……”沈岚试探着问。
“我们现在就是朋友。”文文终于抬眼看了沈岚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很干净,“和以前一样,好朋友。”
沈岚很佩服她的豁达。
她以前想过——在确定自己喜欢叶岚的时候,在接受自己性取向的时候——为什么她不敢去追叶岚?
不只是因为害怕别人会因为自己而说叶岚的闲话。更因为,她和叶岚是太多年的朋友了。那段关系是她小心翼翼花了三年才换来的。她不敢赌。万一叶岚根本不喜欢她,万一叶岚只是喜欢她这个朋友——那很多事情就没办法回到原点了。
她做不到像文文和潘明那样的坦然。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花精力去“角色扮演”,去和那些网恋女友谈一些不痛不痒的恋爱,都不愿意再往叶岚那里靠近分毫的原因。
她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叶岚。
那种害怕,比什么都大。
第二天早上,沈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宿醉的头疼还没有完全消退,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一条未读短信,发送者的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苏苏。
她点开消息,只有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沈岚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钟。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呼吸困难,没有任何她以为会有的情绪波动。她只是觉得——哦,终于来了。
她默默地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继续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起床,洗漱,换校服,和文文、阿丹、潘明一起走出出租屋,往学校走去。
九月的早晨已经有了秋意,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早餐铺的豆浆味。沈岚走在文文旁边,脚步和往常一样快,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她和阿丹说笑了几句关于昨晚文文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喊“我不行了”的糗事,惹得文文追着她打了一整条走廊。
到了教室,她趴下就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放学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把那些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公式照得发白。
“你打呼了。”文文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还流口水。”阿丹递过来一张纸巾,表情嫌弃。
沈岚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瞥了一眼坐在前排正在收拾书包的潘明。潘明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说了一句:“今天你家母老虎没骚扰你诶。”
沈岚顿了一下。
“我们分手了。”她说。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文文的笔停在半空中,阿丹的手顿住了,潘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三个人同时看向她,表情各异——文文皱了皱眉,阿丹张了张嘴,潘明推了推眼镜。
“什么时候的事?”文文最先反应过来。
“今天早上。”沈岚把手机从抽屉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她发的消息,就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你怎么说的?”阿丹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回。”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文文“切”了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分就分了呗,反正她也不适合你。早晚的事。”
阿丹在旁边点点头,没说什么。潘明倒是多看了沈岚一眼,但也没再追问。
沈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打下课铃,十二点零五分。
“今天中午我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她把课本胡乱塞进抽屉,站起来。
“你又要出去鬼混啊?”文文斜眼看她。
“没有。”沈岚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我有点事。”
潘明想插嘴说一句“你还能有事儿呢”,被沈岚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沈岚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了四楼,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隔壁班走去。
四班的门口,林薇正在收拾书包。
她穿着二中的红白校服,马尾扎得比初中时高了一些,侧脸的线条比两年前更分明了。沈岚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说过话了。
走廊上的同学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沈岚,看了她一眼,但没有人在意。
“林薇。”沈岚叫了一声。
林薇抬起头,看到是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走到门口。
“一起吃午饭吧。”沈岚说。
林薇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们没有去食堂。两个人走出校门,穿过那条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沈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让林薇看出来——在校门口右侧的小巷子里找了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几张桌子铺着塑料桌布,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认识她们,因为二中的学生经常来这里吃。
沈岚点了两碗牛肉粉,加辣,多加香菜。她记得林薇爱吃香菜。
等粉端上来的时候,沈岚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粉,一直没有说话。林薇也没有催她,安静地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一年多没有说话,林薇好像变得更沉稳了。以前她是那种会挽着沈岚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说话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的女生。现在的她安静了很多,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淡,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对不起。”沈岚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林薇放下筷子,看着她。
“没事。”林薇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沈岚知道,有些话她必须要说。
“真的很对不起。”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碗里的牛肉上,“我不想找任何借口,但是……我当时确实很害怕。”
“我知道。”林薇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大概也听说过一些。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所以我能体谅你。我并不生气,我们不会走散的。”
沈岚抬起头,眼眶有点热。
“那我们和好吧。”她说。
林薇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狡黠。
“我就没有不理你过。”林薇说,“是你自己别扭。”
沈岚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笑得有点狼狈,鼻子发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谢谢你。”她说,声音在发抖,“真的,谢谢你。”
“朋友之间不就应该是这样吗?”林薇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看向她,“对了,你女朋友呢?”
“我们分手了。”
林薇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
“准备高三了,”她说,“分手了也好。你这两年太放纵了。想好要考哪里了吗?”
沈岚摇了摇头:“不知道呢。我考不了任何一所学校,成绩烂透了。”
“总要努力地去试试。”林薇的语气很认真,“我会帮你。”
沈岚想说“再说吧,又不是只有读大学才有出路”,但看着林薇的眼睛,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很简单的、不加修饰的“我在这里”的笃定。
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还好,她原谅了我。
分手这件事,沈岚其实是没太多感觉的。
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她和苏苏纠缠了一年多,早就把她的热情和对所谓爱情的美好向往消磨得干干净净。就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磨出了毛边,褪了色,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脱下来的那一刻,只是觉得——终于不用再穿了。
但有一点是不好的。那些被她压了两年的情感,又悄悄地冒出了头。
像野草。你把它割了,它又从土里钻出来,带着一股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活下去的蛮劲。
沈岚不敢深想。于是她开始了新一轮的角色扮演。
分手还不到一个月,她就又谈了一个女朋友。
托苏苏的福,她学会了“筛选”。第一次聊天就要问清楚对方有没有抑郁症——有的她一定躲开。会让她在朋友和恋人之间做选择的,她一定不要。其他的条件,都跟以前差不多,没有太多差别。
她发现了一件事:只要身边能一直有一个女朋友,她就不会再想起叶岚。不是真的忘记了,是那种想起的频率会从每天降低到每周、每两周、每月。像一个止痛药,不是治病的,但能让人暂时不疼。
所以那个人是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只要能压住某些想法,就够了。像一种药,让她安静下来的药。
第二个女朋友叫宋彦星,十五岁。
沈岚快十八了。
她们是在一个拉拉QQ群里认识的。宋彦星的头像是一个暗黑系的动漫女生,签名写着“人间不值得”。沈岚点进她的空间,看到她发的那些说说——“今天又和妈妈吵架了”“没有人懂我”“想离开这个城市”——每一句都让沈岚想起十五岁的自己。
她们聊了几天,宋彦星先表白的。沈岚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很巧,宋彦星的学校就在一中旁边,走路不到五分钟。沈岚每天下课后都会第一个冲出教室,赶公交车,到她们学校门口等她,然后送她回家。宋彦星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但沈岚坚持要去。
她不敢告诉林悦和叶岚自己就在一中附近。每次路过一中的校门口,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往校园里看一眼。她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远远地看到那个人一眼。
大多数时候,她什么都看不到。偶尔看到穿蓝白校服的女生背影,她会心跳加速,然后发现那不是叶岚,然后心跳又慢下来。
宋彦星十五岁,和大多数人一样,正处在叛逆的年纪。她喜欢泡吧,喜欢在烟雾缭绕的迪厅里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摇晃。沈岚就陪她泡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在嘈杂的人群中安静地坐着。
可能是每次喝酒都太过安静,宋彦星总说沈岚“好乖”,说她不应该跟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沈岚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在宋彦星身上看到了自己十五岁时的样子——厌弃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想要被爱,又觉得自己不配。所以她愿意陪着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拉着另一个溺水的人,至少在水里,不是一个人。
但她们终究还是不合适。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太多的争吵,也没有太多的激情。像两条平行线,偶尔靠近,但从来没有真正交汇过。
分开的那天,宋彦星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分开吧,你太好了,我不配。
沈岚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好的。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体面地分开了。
宋彦星最后发了一条消息:你以后不要对人这么好了,会吃亏的。
沈岚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沈岚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脚边放着半打啤酒。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她短发微微晃动。远处的城市灯光密密麻麻,像一片被谁打翻在地的星星。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瓶接一瓶地喝酒,眼眶干涩,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她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甩不掉的疲惫。她以为自己只是在“角色扮演”,以为自己只是在吃药——需要一个人来压制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但当宋彦星说“你太好了,我不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那些路过她世界的人,还是留下了痕迹的。不多,但是总有。
她想起了叶岚。想起初中时那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背影,想起聚光灯下那抹安静而自信的微笑,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的对话框里那句“你出现了”——这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地从她脑海里翻过去,每一张都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清晰。
她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啤酒罐里,发出“嗤”的一声。
不要再想了。
从那以后,沈岚更加频繁地旷课出去喝酒。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过,她就会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坐上开往市区的公交车,钻进某家酒吧,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一群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文文问她:“你天天这样,不累吗?”
沈岚想了想,说:“累。”
“那你还去?”
“因为累,所以才去。”沈岚把酒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醉了就不累了。”
文文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把她从酒吧门口拉回了出租屋。
那天晚上,沈岚吐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她趴在马桶边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陶瓷,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不受控制的那种。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白色瓷砖上,碎成更小的水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只知道,她很累。
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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