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复活后被偷家了》晚泊孤舟雨

2、虞国

　　聂惊竹在深夜狂奔。
　　据陈四交代，这具尸体并不来源于白鹤镇，而是白鹤镇的临镇清风镇，清风镇的背尸人与他交好，近日有事，这才委托陈四帮忙背尸。尸体是今日晨时用木车运过来的，运来时清风镇的背尸人已将其捆好，说是不愿麻烦陈四太多。
　　于是整个白日，陈四都没有碰过那具尸体，直到夜幕降临，陈四预备背上尸体去找聂惊竹，这才感染琉火。
　　不对劲。很不对劲。
　　聂惊竹一边狂奔，一边思索，被琉火灼烧过的身体与普通的烧伤大不相同，背尸人定然是见过很多尸体，肯定不会发现不出来端倪，清风镇的背尸人竟然佯装无事，将尸体仔细裹好，要么是在刻意隐藏什么想加害聂惊竹，要么就是……清风镇早就出了问题，背尸人已经不是原来的背尸人。
　　手边传来剧烈的疼痛，琉火又一步蔓延，聂惊竹脸色发白，勉力用仙力镇压，但不敢停止。
　　聂惊竹跑到的清风镇时，仍是深夜，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仔细看去，外面晾晒的衣服已晒干成片状也没有人收，已经被晒透的干果已然摆在房上，显然是不对劲。
　　聂惊竹寻着记忆，去找清风镇背尸人的住所，还未行动，忽然又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还有送上门的，不错。”
　　聂惊竹立刻回头，对上一群黑衣人，这些身上黑气缭绕，待动之时空中发出类似兽吼的声音，与刚刚的陈四别无二致。
　　聂惊竹道：“你们是魔兵？”
　　“呦吼。”为首的黑衣人讶然一笑，“小子不错，还挺识货的，不过，识货还是得死！”
　　说完，不等聂惊竹反应，黑气凝聚成剑，直指聂惊竹而来，聂惊竹足尖点地，整个人如同白鹤轻盈飞起，在空中旋身一转，脚踢到魔兵后脑，将他踢了个踉跄。
　　众魔兵见此，纷纷赶来支援，聂惊竹悬于空中，伸手于怀中掏出十六枚镇压符，在面前排开，抬手结印，狠狠下压——“菩提十六阵！”
　　金光大盛，将那些魔物尽数笼罩，越压越低，眼看这些东西就要停止反抗，忽然，金光骤减，聂惊竹闷哼一声，捂住自己手臂，琉火蔓延，疼痛加剧。
　　他此时修为尚浅，根本无法在负伤的同时压制菩提十六级阵，阵法明明灭灭，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忽然间，自西南方飞来一道白光，将阵法轻柔笼罩，继续加持，聂惊竹压力散去，松了口气。
　　那白光之后，有人翩然而来，白衣白发，戴半幅鎏金面具，遮住眉眼，身上斜搭数串佛珠，啪嗒啪嗒乱响。
　　那人伸手施法，魔兵就要灰飞烟灭。
　　“哎！”聂惊竹道，“我还没有让他们解开我身上的琉火呢。”
　　那人恍若未问，继续施法，魔兵在他的仙术下尽数消失，如同蒸汽一样飘散而去，最后只留下三枚玉片，那人捡起玉片，这才开始回复聂惊竹的问题：“不是他们。”
　　意思是，聂惊竹身上的琉火不是这些魔兵造成的。
　　聂惊竹不理解：“你刚见了我一面，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你耽误一下，我死了怎么办？”
　　那人解释道：“若是他们，你降伏他们时，我能看出来。”
　　聂惊竹无语至极，前世他为当世第一都不敢说这样的话，这人真有底气，他于是问道：“你是谁呀你能看出来？”
　　来人气定神闲，自报家门：“慈悲山仙尊，谢林疏。”
　　？
　　聂惊竹：“？什么？”
　　他没想到在穷乡僻壤里能够遇见慈悲山的人，甚至还是仙尊。现在他的气忽然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人看后人而后人不知眼前人是前人的微妙的亲近。他将谢林疏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在记忆里搜寻谢林疏的身影，没有一点印象。
　　聂惊竹任仙尊时，也有意培养下一任仙尊，那时他选的继承人是自己的师弟李恕，李恕为人良善，仙法亦不俗堪称当世第二，也能服众，在聂惊竹还是仙尊时李恕便有一定的号召力，聂惊竹当时甚是欣慰，也放心将仙尊之位交给他。
　　虽说仙尊遴选是要由前仙尊逝去之后，修仙界会召开仙剑大会，拔得头筹者得仙尊之位，但当时几乎整个修仙界都默认李恕为下一任仙尊。
　　这个谢林疏，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聂惊竹不好多问，暂时压下疑惑道：“行，谢仙尊。请问您是怎么能看出来我身上的琉火与这些魔物有关，那否教教我如何辨别。”
　　他自认为自己很客气，然而谢林疏依旧冷冷道：“你学不会。”
　　“哎呦。”聂惊竹心中火气骤然而起，“那我现在怎么办呢？怎么去找其它魔物。”
　　“根据这个。”谢林疏晃了晃手中玉片，又从袖袍里拿出来五枚玉片，共计八枚，谢林疏伸手施法，八枚玉片位置上下变换，月光穿透玉髓，光影交错变化，映到墙上，竟隐隐绰绰映出八个字来，聂惊竹一概不识，只能勉强根据形意识别出一个“天”字。
　　聂惊竹：“天……这什么字？”
　　谢林疏：“天佑虞都，万寿无疆。”
　　虞都？聂惊竹这一年来走街串巷，也打探不少消息，知道边洲在二百年前建立过一个王朝，开国天子姓虞名月白，故而国都名为虞国，然而这个王朝刑法严峻，视人命为草芥，气数短暂，建立一百年便匆匆亡国。算来距今已经三百年。
　　岁月如梭，聂惊竹献祭归来对自己来说只是一瞬，然而人间沧桑，时间长久足以一个朝代的兴起与没落。
　　聂惊竹道：“我知道虞国。可是这个国都已经灭亡三百年了，为何这些魔物身上的玉片上会有这些文字？”
　　谢林疏道：“你应该能看出来清风镇不对劲，据我探查，这镇上所有人已经被魔物掳走了。”
　　果然如此！聂惊竹刚刚疾奔而来就觉得不对劲，如果尸体是清风镇的背尸人亲自运到陈四家中的，那为何送的人也接触尸体了，却能好好将尸体裹好，送给陈四？
　　现在谢林疏说已经镇已经空了，那么说明送尸人早已不是原来的送尸人，真正的送尸人已被魔物掳走，而现在的送尸人是魔物假扮，目的便是通过陈四将琉火传播到白鹤镇。
　　聂惊竹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将人掳走？”
　　“复国。”谢林疏道，“虞月白在位时，大举寻求长生之法，寻到一名方士，名为宿烨，曾为虞月白强行续命，传说此人与魔族有故，可以号令魔物。”
　　“没有成功？”聂惊竹问。
　　“对。”谢林疏道，“没有成功。后来虞月白身死，宿烨将其尸体强行带走，不知所踪，传说他隐入山林修炼，妄图有朝一日唤醒虞月白，再建虞朝。”
　　聂惊竹感叹道：“宿烨能做到这份上，还真是个难得的臣子，所以你的意思是，派魔物掳走镇上百姓的，散步琉火的，其实是宿烨？”
　　“不错。”谢林疏道，“因为这玉片上的字迹，我在慈悲山的史要中见过，是宿烨的字迹。”
　　筹谋三百年，只为等虞月白醒，然后复国，这宿烨怕不是疯了。虞国和虞月白竟然对他如此重要，竟然如此大费周章，掳走百姓建立王国，聂惊竹心中感慨不已。
　　“但还有一点我不明白。”聂惊竹道，“聂仙尊殉道以后，魔物被禁锢在天罚内，是如何出来的呢？”
　　提及聂惊竹，谢林疏有一瞬间航恍然，但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我也不知。”
　　“或许。”谢林疏抬头望天，眸色沉沉，“仙力萦绕五百年，已然消失殆尽。”
　　谢林疏一直以来说话言简意赅，毫不留情，提及聂惊竹，语气却柔和了起来，半是伤感半是怀念。聂惊竹见他如此，也不由感叹，果然天下之人最爱英雄。
　　他那时殉道是走投无路，只能以此换天道垂怜，其实说清楚就是赌，赌彻底牺牲，赌天道有仁，后来是赌成功了，但并不能保证，天道垂怜百年千年，更何况，他想要付出的魂魄与身躯如今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不知是否算是未曾献祭。
　　聂惊竹道：“无论如何，救人要紧，你刚刚说能通过玉片找到宿烨，要怎么找？”
　　谢林疏用仙力将那天佑虞都万寿无疆字与字的缝隙描摹下来，这些缝隙竟然蜿蜒曲折，恍如路线路，聂惊竹一眼便认出来，起点就在清风镇镇口。
　　谢林疏道：“魔物智商不高，记忆能力差，所以宿烨下发的既是身份牌，也是地图。”
　　“好。”聂惊竹转身即刻往镇口奔去，却被谢林疏叫住，“等一下。”聂惊竹回头一看，这人御剑而起，一身白衣飒沓，一把拽着聂惊竹的衣袖，将聂惊竹拉上长剑。
　　“你自己跑太慢了。”谢林疏说话毫不留情，解释道。
　　聂惊竹：“……”
　　他此时对于谢林疏同属一个宗门的亲切感若隐若现，其实仙尊考核也应该把言谈艺术也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