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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又怎样呢 桐谷夜站在 ...

  •   桐谷夜站在公寓楼下,抱着保温袋,看着幸村精市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夜色深处。

      他没有马上上楼。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被他轻轻跺脚点亮。保温袋里的血包正在慢慢降温,塑料袋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

      刚才在医学院,柳生学长把那几袋血浆递给他时,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递一盒普通的外卖。他说“贫血的话多补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背课文。但他看到桐谷夜嘴唇上的血痕时,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瞬。桐谷夜捕捉到了那一瞬——那是大脑在快速处理异常信息、然后决定“不问”的瞬间。柳生和幸村不一样。柳生不问,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原则:别人的秘密,除非主动说,否则他绝不打听。这种原则桐谷夜很熟悉——他自己也是靠这种原则活下来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保温袋。袋子里有四袋血浆,每一袋都是正规医用包装,标签上印着血型、采集日期、有效期,整整齐齐,像是药房里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血浆是他从医院渠道买的,包装上印着正规的批号,不是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搞来的黑市货。但正是因为它们是正规的,才更让他觉得不真实——不是梦,是某种比梦更难相信的东西。

      有人帮他包扎手腕,有人帮他找血源,有人跟他说“别咬自己,会疼”。这些都是真的。

      他终于转身上楼。楼梯很窄,扶手生了锈,每一级台阶踩上去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得很慢,不是累了——吸血鬼不会累——是他在小心地抱着那个保温袋,生怕磕到碰到了什么。回到房间,他关上门,把保温袋放在折叠桌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一片漆黑,但对吸血鬼来说,黑暗反而是最舒适的视野。他能在黑暗中清晰地看到每一样东西的轮廓:床垫上的褶皱,折叠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上面写着接下来一周的天气预报。他每天早上都会更新这张便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当天的紫外线指数。红色是晴天,不能走操场上体育课;黄色是多云,可以走北侧那条银杏道但不能停留;绿色是阴天,可以自由活动但还是要避开正午。今天的便签上写的是“阴转小雨,北风二级”,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符号——月圆之夜的标记,每次画这个标记的时候,他都会提前准备好一切:检查冰箱里的存血,规划好晚上藏身的地方,确认门窗是否锁好,活像一个在为某种慢性病做病程管理的患者。

      他把血袋拿出来,一袋一袋地放进冰箱最上层整齐排好。四袋,够他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不用喝动物血了。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看到了冰箱侧面贴着的另一张便签——这张是新的,不是他写的。上面是一行清秀有力的字迹:加了铁剂和蜂蜜的配方效果最好,下次试试加可可粉。

      桐谷夜的手指在便签纸上停了一下,幸村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刚才在他包扎手腕的时候?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那个人总能在所有他不注意的时候做这些事。他把便签纸撕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塑料书架前,翻开一本英文字典,把便签夹了进去。字典的某一页,夹着另一张纸片——那是仁王之前给柳生写的“别多嘴”的字条,也是他在打扫休息室时捡到的,不知为什么没有扔。他不知道自己在收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丢掉这些东西。

      第二天早上,天气是阴转小雨。

      桐谷夜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走进教室。山田勇太比他早到,正趴在桌上抄昨天的数学作业。他一抬头看到桐谷夜的手,立刻瞪圆了眼睛:“桐谷君!你的手怎么了?!”

      “摔了一跤,擦破了皮。”

      “怎么摔的?严重吗?去过医院了吗?”

      “不严重,去过了。”桐谷夜一边回答一边把书包放好,心想自己撒谎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你小心一点啊,”山田满脸担忧,“本来就身体不好,再受伤的话真的会让人担心死的。对了昨天下午你请假了,保健室的渡边老师还来问你来着,说如果你好点了记得去补一张见习单。”

      “……好。”

      “还有昨天的英语笔记我帮你多抄了一份,放你桌上了。翻译题有点难,你要是看不懂随时问我——虽然我自己也有两道没写对。”山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桐谷夜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抄得整整齐齐的笔记。山田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行都写得认真,大小写、标点符号一个没漏。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桐谷君加油”。他把笔记收进书包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条:如果以后山田需要帮助,他会帮。虽然他不知道一个吸血鬼能为一个普通高中生做什么。

      “谢谢。”他说。

      “不用谢啦!”

      下午的课结束后,桐谷夜又去了网球场。这次不是路过了——他是专门去的。

      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网球场上方的天空像被铺了一层铅灰色的棉被,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正选们正在进行分组对抗,幸村站在场边指挥,披着外套,手里拿着记录板,时不时对场上的队员说几句什么。他说话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用喊的,是走到场边,等那个人跑近了再说。桐谷夜想起幸村说过,他生病的时候最怕大声喊叫,因为那会让他的神经紊乱。现在他康复了,但这个习惯留了下来。

      桐谷夜站在铁丝网外面,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休息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在冰箱前蹲下来,打开最上层那格。冰箱最上层那格已经空了——昨天在医学院拿到的血浆他已经带回公寓了。但冰箱旁边的小桌上多了两样东西:一罐蜂蜜,一盒可可粉。蜂蜜罐是新的,还没开封,可可粉的包装盒上贴着一张小纸条,是幸村的字迹:先加蜂蜜,再加可可,比例自己调,调错了也没关系。

      桐谷夜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可可粉的盒子拿起来,拆开包装,闻了一下。浓郁的可可香气冲进鼻腔,带着一点微苦的甜味。他不确定吸血鬼能不能喝可可粉——理论上他的消化系统只能处理血液和极少量特定的液体,其他东西会引发排异反应。但幸村显然不会给他放不能喝的东西,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随便的,他很可能在放这盒可可粉之前就已经查过资料了。

      他倒了一小袋血浆进保温杯,加了一小勺蜂蜜,犹豫了一下,又加了半勺可可粉。盖上杯盖,摇匀,拧开喝了一口。铁锈味被蜂蜜和可可中和了一大半,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一丝微甜的可可香气。比冷的好喝,比只加蜂蜜的也好喝。他靠着冰箱门一口一口地喝着,喝着喝着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八十年人生里喝过的最好喝的血浆。不是因为它有多高级,是因为有人专门给他调了配方。

      “好喝吗?”

      桐谷夜抬头。幸村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外套的袖子卷到手肘。训练刚结束,额角还挂着汗珠,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边上。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气味混合了运动后的薄汗,在闷热的休息室里扩散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还可以。”桐谷夜把保温杯放下。

      “只是‘还可以’?”幸村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口,“我查了三天的营养学资料才配出来的方子。蜂蜜的分子结构不会影响血液的吸收,可可粉里的铁元素可以辅助补充——虽然对你来说这点铁质不算什么,但聊胜于无,你怎么就‘还可以’?”

      桐谷夜看着幸村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矛盾。明明是一个全国级网球选手,每天训练量大得惊人,还要管理整个网球部的日常事务,居然还有时间研究吸血鬼的营养配方。这种精力分配简直像是有人把他的二十四小时拆成了四十八小时来用。“……很好喝,”桐谷夜重新说,“比之前所有的都好喝。”

      幸村笑了,那个笑容的弧度和他平时对别人笑的不一样——更小,但更深。像是被取悦到了,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取悦。

      “那就好,”他说,“我还在研究加肉桂粉的版本,过两天让你试。”

      “……你这样会不会太花时间了。”

      “不会。”幸村把运动饮料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往前倾,用一种像是要说什么秘密的语气说,“我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

      “这不是无聊的事。”

      “对我来说是。”幸村笑了,“我不喜欢看营养学论文,也不喜欢记住铁元素的每日推荐摄入量。但我喜欢看你喝完之后那个表情——就像刚才那样,明明觉得好喝,脸上还是一副‘我不知道该不该承认’的纠结样子。”

      桐谷夜把脸藏在保温杯后面,不说话。他活了八十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我喜欢看你喝东西的表情”。幸村的表达总是太直接——不是不懂含蓄,是不屑于含蓄。他用最柔软的方式表达最坦荡的心意,然后把选择权丢给你,等你接住。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在看似平淡的日常中流动。

      网球部的训练进入全国大赛前的强化阶段。真田把训练量加了将近一半,正选们每天离开球场的时候衣服能拧出水来。切原从场上跑下来的时候经常直接瘫在长椅上,眼睛失焦地望着天空,嘴里念叨着“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然后丸井会往他嘴里塞一根棒棒糖,说“吃甜的能活过来”。切原含着棒棒糖,声音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桐谷前辈教的——比赛前不能吃糖丸井前辈你这个坏人”,但还是把棒棒糖吃完了。

      桐谷夜记录的训练数据越来越多。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页新的表格,把每个人的体能消耗曲线和失误率变化做了对比分析。柳莲二看了一遍他做的表格,闭着眼睛翻了一页自己的笔记本,然后罕见地说了句“你的数据比我精确”。桐谷夜说“你是正选,有训练任务,经理本来就是做这个的”。柳莲二又看了一遍表格,没有说话,但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桐谷夜的数据可信度上调至A级。

      仁王依然会找各种机会凑到桐谷夜身边,有时候是为了套话——“你觉得真田副部长知不知道他帽子戴歪了”,有时候纯粹是为了吐槽——“今天的训练赛太无聊了,切原那个失误我闭着眼睛都能打回去”。桐谷夜起初只会回“嗯”和“是吗”,后来慢慢学会了说“你那个假动作要是再认真一点就不会觉得无聊了”,仁王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经理变坏了,会怼人了。”

      “跟部长学的。”

      “部长才不怼人,部长是笑着让人崩溃。”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语气说,“你得学得再像一点——先把嘴角往上弯,弯到看着越温柔越危险的程度。”

      “……做不到。”

      丸井开始习惯在休息的时候蹭到桐谷夜旁边坐。他通常带两根棒棒糖,一根自己吃,一根放在桐谷夜面前,也不催他吃,就这么放着。有一次桐谷夜忍不住问“你明知道我不吃为什么要给我”,丸井嚼着泡泡糖想了想说“因为给朋友分零食是常识啊”。说得很随便,好像“朋友”这个词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桐谷夜把那根棒棒糖收进了书包最深处。不是放在休息室,是带回了家。他那间只有床垫和小冰箱的公寓里,塑料书架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物品:丸井的棒棒糖,山田抄的英语笔记,柳莲二给的数据表格(复印版),仁王折的一只纸狐狸(说是因为他走路像狐狸但其实他自己更像),以及夹在英文字典里的那张“加可可粉”便签。他不认识这些东西的主人——八十年来他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人给的东西。现在他的书架上堆了一小堆,每一件他都舍不得扔。

      春末的某个傍晚,幸村在训练结束后叫住了他。

      “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天台。”幸村把外套披好,歪着头看他,“今天多云,没有太阳,风也小。适合上天台。”

      桐谷夜跟着幸村上了教学楼的天台。天台平时锁着,但幸村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钥匙——大概是从学生会或者教务处那边,反正这个人想要什么总是能要到。天台上很开阔,地面铺着灰色的水泥板,周围是一圈生锈的铁栏杆。远处能看到藤泽市的天际线,更远处是相模湾的一小片海面,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暗蓝色的波光。风确实不大,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咸湿的海水味。

      “我以前住院的时候,医院也有一个天台。”幸村走到栏杆边上,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但那个天台不能上去。病人只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远远地看。我每天都会去那个窗户前面站一会儿,看外面的人。健康的人走路是不需要扶栏杆的,这个细节是我在那个时候发现的。”

      “你观察得很仔细。”

      “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幸村转过头看他,笑容还是挂着,但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退潮了,露出底下更深的底色,“躺在病床上那段时间,我学会的唯一一个本事就是观察。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表,护士换药的时候先换左边还是右边,隔壁床的病人有没有睡着——把周围所有细节都记住,日子才不会那么难过。所以后来你出现在学校里,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的步态、你的站姿、你看太阳的样子——都和我认识的任何人不一样。”

      桐谷夜没有说话。他走到幸村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也扶着栏杆。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幸村的声音被晚风吹散了一部分,“你藏得很深,但藏不住。因为你藏的那个东西,跟我以前藏在身体里的是同一个。不是吸血鬼——是别的,一种‘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的紧绷感。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所以你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的,是认出来的。”幸村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你知道生病教会我什么吗?教会我分辨一个人是不是也在受苦。那种东西藏在皮肤底下,别人看不见,但我能。所以桐谷君——”他转过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但语气依然是温柔的,“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藏。不管是獠牙还是伤口还是发抖,都不用藏。”

      桐谷夜的手指攥紧了栏杆。栏杆很凉,金属的触感让他觉得安心——这是他能抓住的东西。不是人的手,不是人的温度,是生锈的铁,冷冰冰的,不需要回应的。他想起自己曾经帮过的那些人。在废墟里止血的伤员,在黑市里被他挡过一劫的流浪者。他帮过他们,然后在他们说“谢谢”之前就消失。他不敢接受任何谢意,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他帮那些人,不过是在试图弥补自己八十年前犯下的罪。但幸村不需要他帮。幸村康复了,回到了球场上,披着外套笑得云淡风轻。不需要他的血,不需要他的力量,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只是站在这里,告诉他“你可以不用藏”。

      这就是区别,所有他帮过的人,他都用能力去拯救。只有这个人,用存在来救他。

      “……我没有在藏。”桐谷夜低声说,“我只是不太会,不太会在别人面前放松,不太会接受别人的好意,不太会——”他顿了一下,“不太会做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幸村说。

      “你根本没见过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我不需要见。”幸村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交叉在胸前,“我现在看到的是这个——帮我捡球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但还是很优雅的桐谷君。偷偷给丸井写纸条提醒他赛前不吃糖的桐谷君,被切原抱了一下之后整个人僵住但没推开他的桐谷君,今天的训练记录表备注栏上,给每个人写了针对性建议的桐谷君。你觉得自己不会做人,但你所做的一切,已经比大多数‘人’都温柔了。”

      桐谷夜沉默了。风把远处操场上残留的击球声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用球拍轻轻敲打他胸口的某根弦。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以前救过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在战争时期,在灾难现场。我能跑得很快,能搬开很重的东西,能在废墟里找到活着的人。我救了他们,然后消失。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这副身体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我咬过一个人害了他——我欠这世界一条命,所以我要还。但我没有算过要还多少,还到什么时候才算够。”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栏杆上攥紧又松开。

      “你问过我为什么总是自己咬自己,因为疼痛是我唯一能用来惩罚自己的方式。别人不会罚我——他们不知道我做过什么,所以我罚自己。每个咬痕,都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他说完,以为幸村会沉默,但幸村没有。

      “你咬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他的脸吗?”

      “……记得。”

      “他死了吗?”

      “不知道,我跑了。”

      “如果他活着,你希望他恨你吗?”

      桐谷夜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幸村偏过头看着他,鸢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认真。

      “我不知道他希望什么,但我知道一个连别人喝不喝得好血都要操心的人,一个为流浪猫包扎伤口的人,一个被切原抱了一下都不敢推开怕伤到他的人——这个人不可能是怪物。”

      他顿了一下。

      “所以,那又怎样呢。”

      桐谷夜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在天台的风里,他的手从栏杆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又松开。然后他用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幸村放在栏杆上的手背。不是握住,只是碰了一下。指尖冰凉,碰触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但水面还是动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幸村,不是被抓着走,不是被握着手,不是被扳过肩膀——是他自己伸出手,用指尖去碰了一个人的温度。

      幸村没有说话。他的手没有动,没有反握住他,没有做出任何会让桐谷夜退缩的动作。他只是让那只冰凉的手指停在自己手背上,安静地,像在等一片薄雪融化。

      风从天台上吹过,从两个人手指之间穿过,带走了一些什么,又留下了另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又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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