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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封存苦痛的黑盒 想来是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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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自己能留在这座沉香别院,她视线先落在脚边刚被安置好的行李箱上。
抬眸看向管家陆伯,声线轻浅,带着几分疲惫:
“谢谢……陆伯。”
停顿片刻,才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伫立的陆时衍。
眉眼低垂,刻意敛去所有多余情绪,生疏又礼貌,一字一顿,拉开了清清楚楚的距离:
“谢谢……陆先生。”
陆时衍静静望着她眼底未散的惶恐与疏离,眸色微沉,语气平和无波,没有半分逾矩:
“安心调养身体,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留下这句稳妥的安抚,他见沈知予情绪已然平复,不愿再多停留打扰,转身缓步离开客房,恪守分寸,给足她独处自愈的空间。
经过整夜安静休整,天光破晓,沈知予独自起身下床。
她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拉链,箱内衣物寥寥无几,换洗的东西少得可怜。
可箱子最中心,却放着一个体积偏大、通体漆黑的方盒,硬生生占去了大半空间。
盒子带着冰冷的金属锁扣,锁孔空空如也。
钥匙,早就被她亲手丢掉了。
她不敢打开,也永远不想直面里面封存的一切,那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掩埋,却终究逃不开的过往。
白日一整天,她都困在这份沉甸甸的心绪里静养,本就孱弱的身心始终没有好转。
白日摔倒磕碰留下的手腕伤,时不时便会引发不受控制的震颤,指尖发抖,连平稳抬手都做不到,即便闭目静养良久,周身状态依旧糟糕至极。
而这一切细微又脆弱的模样,尽数被暗处留意她的陆时衍看在眼里。
风波过后,陆时衍退回书房,强行压下白日所有心软松动,刻意拉开距离,打算留给她足够的独处空间,让她慢慢平复心底翻涌的伤痛。
纵使心底牵挂日夜翻涌,万般担忧压在心头,他依旧死死克制住想要靠近的脚步。
暮色沉沉下坠,乌云层层叠叠压满整片天空,天光彻底暗沉,入夜之后,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骤然倾盆而下。
狂风裹挟着滂沱大雨,狠狠敲打别院雕花门窗,连绵不绝的雨声笼罩整座沉香别院,压抑又沉闷。
陆时衍独坐冷清书房,案上静心沉香袅袅升起,可缭绕的香气始终无法抚平他纷乱的心绪。
脑海之中,反反复复萦绕着白日她狼狈摔落在地、眼眶泛红含泪哀求的模样,心绪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定。
没过多久,客房方向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细碎的呜咽声,微弱的哭声穿透层层风雨,清晰落入他耳畔。
陆时衍神色骤然绷紧,心底的担忧瞬间冲破克制。
他太清楚她的习惯,情绪极致痛苦时,总会下意识啃咬唇瓣自残。
他立刻起身,取来提前备好的医用急救箱,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牵挂,快步朝着客房走去。
指尖轻轻推开房门,潮湿冰冷的晚风裹挟浓重雨气,瞬间涌入温暖屋内。
床榻之上,深陷创伤梦魇的沈知予猛地撑着被褥,艰难又慌乱地坐起身子。
脊背绷得僵直紧绷,眉眼拧满化不开的惊惧与刺骨痛苦,喉咙发紧,破碎又急切地唤出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叙白!”
这一声呼唤清晰砸入耳膜,陆时衍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口骤然咯噔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猝然炸开,席卷全身。
八年藏于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暗恋,整夜辗转难眠的牵挂,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落空。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可她身陷极致恐惧、最需要依靠的时刻,心心念念唯一渴求的人,从来都是那个温叙白。
心绪剧烈震荡,痛楚席卷四肢百骸,握着急救箱的指尖骤然脱力。
沉重木箱重重砸落在地面,内里医用器械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响动。
可这般声响,依旧没能唤醒彻底被困在惨烈回忆里的沈知予。
她双目涣散无神,意识彻底游离在现实之外,下意识咬紧早已脆弱不堪的下唇,齿尖用力向内碾压。
娇嫩唇瓣瞬间被撕裂,刺目的鲜红血珠缓缓滴落,落在身下纯白被褥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血色。
陆时衍猛地回过神,顾不上滚落一地凌乱的医用物件,快步冲到床边。
看见她毫无顾忌伤害自己的模样,汹涌心疼瞬间压倒心底所有酸涩与失落。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温柔护住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自残。
陷入意识混沌的沈知予根本分辨不清来人,只将眼前伸来的手臂当成五十天前那只把温叙白从她怀中拽走的危险。
她猛地偏头,尖利牙齿狠狠咬合,深深嵌入他伸出的虎口之中。
尖锐刺骨的痛感骤然炸开,皮肉被生生刺破,温热血液顺着伤口不断渗出,一滴一滴,沾染落在她淌血的唇瓣之上。
属于两个人的血,就此缠绕相融,密不可分。
陆时衍自始至终没有躲闪,没有后撤半步。
眉眼间依旧裹着藏不住的隐忍柔软,即便虎口剧痛难忍,声线依旧压得极低,极尽温柔地安抚梦魇中无助的她:
“沈知予,松口。”
他舍不得惊扰分毫困在噩梦里的她,从头到尾,没有生出半点怒意。
“知予,醒过来。”
可看着沈知予愈发混沌茫然的眼眸,这两声温柔轻唤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天际惊雷轰然炸响,划破雨夜长空。
方才那声心系旁人的呼唤、密闭雨夜极致压抑的氛围、虎口源源不断传来的刺骨疼痛。
再加上压抑整整八年、无处安放的偏执爱意。
万千情绪层层叠加,彻底冲破了他坚守多年的理智与分寸。
八年克制隐忍,一朝全线崩塌。
他俯身,周身裹挟着雨夜刺骨寒凉,以及积攒八年的满腔执念,失控低头,在沈知予失神松口的间隙,吻上她正在淌血的唇。
清冷淡雅的沉香气息顺着唇瓣相融,莫名安抚了她困于梦魇之中慌乱不安的心神。
呼吸紧紧纠缠,陆时衍渐渐沉沦在这份迟来的靠近里,可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却让沈知予彻底清醒。
陌生的触碰、鼻尖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双重刺激之下,她慌乱无措地扬起手掌,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陆时衍脸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刺破雨夜连绵的雨声,房间顷刻间陷入死寂。
“陆时衍,这是……不对的……”
沈知予猛然捂住了眼睛,滚烫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尽数浸润掌心。
语调破碎颤抖,满是无助、愧疚与慌乱。
陆时衍僵在原地,半边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泛红的掌印,虎口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一时冲动带来的短暂悸动彻底褪去,只剩下漫无边际、无处排解的茫然与苦涩。
可即便自身又痛又狼狈,他最先顾及的,依旧不是自己的伤口。
垂眸看向她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迹,他沉默弯腰,一一捡起散落一地的药瓶与棉签,重新将急救箱放回床头。
拿出止血药膏与医用棉签,全然不顾脸上清晰掌印、虎口流血的伤口,微微俯身,想要第一时间为她处理撕裂受伤的唇瓣。
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沈知予浑身剧烈一颤,仓皇无比地偏头躲闪。
她根本不敢直视他泛红肿胀的脸颊,不敢看他流血受伤的虎口,没有办法坦然承接他这份越过边界的温柔。
浓烈的愧疚与难堪裹挟全身,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抬手猛地将身前的急救箱推向他。
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冰冷地面,自始至终,不肯与他对视一眼。
良久,一道破碎又颤抖的道歉声轻轻溢出喉咙,微弱到几乎要被窗外轰鸣的雨声彻底吞没:
“对不起。”
陆时衍望着她满眼抗拒、拼命躲闪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缓缓冷却殆尽。
他默默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垂眸看向自己不断渗血的虎口,唇角缓缓扯出一抹落寞又自嘲的弧度。
一声极轻的嗤笑,飘散在寒凉寂静的雨夜之中:“呵……”
没有怒火,没有质问,没有委屈辩解。
只有一场长达八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独自上演的暗恋,在此刻全盘落空,只剩满心无处言说的心酸。
他不再勉强靠近分毫,安静落座床边,垂着眼独自收拾散落一地的药品,指尖漫不经心擦拭虎口狰狞的伤口,也缓缓抚平脸颊未消的掌印。
一时越界,打破了长久恪守的分寸,惊扰了满身创伤、本就脆弱不堪的她,已然成为无法挽回的既定事实。
陆时衍清清楚楚明白,当下的沈知予,始终被过往牢牢桎梏,被那个黑盒封存的回忆困住。
往后他所有多余的爱意流露、所有多余的关心靠近,对她而言,都只是打扰。
从今往后,唯一能做的,便是严守边界,保持距离,再也不会贸然闯入她封闭已久的世界。
他抬眸,目光淡淡掠过她始终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右手,褪去眼底所有偏执与酸涩,彻底敛去八年隐秘的爱意,只剩下医者客观平和的温润。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半句追问,只剩恰到好处、不越分毫的关心。
“沈知予,你需要针灸吗?至少能好好睡一晚。”
闻言,沈知予浓密的睫毛剧烈颤了颤,依旧垂着头不敢抬眼,指尖蜷缩收紧,心底的愧疚与难堪翻涌不息,良久才松口回应了一声。
“好。”
话音落下,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又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