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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白鹤纹 医馆后堂的 ...

  •   医馆后堂的药炉咕嘟咕嘟响着。

      老大夫的徒弟蹲在炉前扇火,药汤一滚,苦味就冲出纱帘,直往人嗓子眼里钻。青黛没防住,呛的连咳了好几声。

      翠叶还昏着。

      老大夫说,人饿太久,不能一下子喂东西。得先灌药,等肠胃缓过来,再一点点进流食。

      沈蘅君坐在榻边,看着翠叶干裂起皮的嘴唇,忽然想起那间土屋,想起地上那一片干草。

      草上有牙印。

      翠叶饿到啃过干草。

      青黛端着药碗过来,碗沿烫手,她拿帕子垫着,小心的吹了两口。

      「姑娘,奴婢来喂吧,您去歇一歇。」

      沈蘅君没动。

      「我来。」

      她把翠叶的头托起来,药碗凑到唇边。翠叶嘴唇刚碰到药汁,就本能的张开了,喝得很慢,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弱的吞咽声,像干了许久的沟渠,终于等来一滴水。

      一碗药,喂了大半个时辰。

      沈蘅君的手臂酸的发抖,肩上的伤口又渗出暗色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淌,滴在翠叶枕边。

      青黛咬着嘴唇,没敢说话。

      赵先生牵回来的驴,就拴在医馆后院。那头驴倒安静,不叫也不踢,低头啃着槽里的干草。驴背上那件灰布褂子,被桂嬷嬷用竹竿挑下来,摊在院里的石桌上。

      褂子很旧,袖口磨出了毛边。

      左袖内侧,有一点黄蜡痕,指甲盖那么大。蜡里嵌着一根很细的青线。

      桂嬷嬷拿针挑了一下,青线被拉出来一截。线头是湿的,像被人用舌头舔过,又硬塞进蜡里。

      「姑娘,这线是故意留下的。」

      沈蘅君接过针,把那根青线放到白纸上。

      线色跟王氏院里军牌匣底那半根,几乎一模一样。

      「嬷嬷,把驴牵到巷口,拴在显眼些的地方。」

      桂嬷嬷愣了愣。

      「姑娘要做什么??」

      「等人来认。」

      「谁来认??」

      「送驴的人。」

      桂嬷嬷没再问,牵着驴去了巷口。

      青黛盯着沈蘅君肩上的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姑娘,您再不去包扎,奴婢就去请大夫先给您看。翠叶的命是命,您的命就不是命??」

      沈蘅君看了她一眼。

      「我包的次数多了,大夫都认识我了。」

      「那是您脸皮厚!!」

      沈蘅君没反驳。

      她转去前堂。老大夫正在写药方,看见她袖子上的血,笔尖一顿,墨珠子洇在纸上。

      「这位姑娘,你......」

      「借您的剪刀跟布,我自己来。」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叫徒弟取来剪刀和纱布。沈蘅君坐到角落,把袖子卷上去。青黛蹲在旁边,帮她剪开黏在伤口上的布。

      伤口裂了。

      皮肉翻着,边沿发白,里头渗出淡黄的液。

      老大夫走近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这是刀伤??还是别的什么伤??」

      「摔的。」

      「摔不出这种口子。」

      沈蘅君没接话。

      老大夫也不问了,替她重新清创上药。药粉撒上去那一下,沈蘅君手指扣紧椅背,指节白的发硬,却半声没吭。

      包扎完,老大夫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拿命不当命。里头那个差点饿死,你这条胳膊也快废了。」

      青黛忙道:「大夫,您给开最好的药。」

      「最好的药也得人肯歇着。」

      沈蘅君站起来,把袖子放下。

      「大夫,翠叶什么时候能醒??」

      「快的话今夜,慢的话明早。她身子太虚,醒了也别叫她说太多话,先养着。」

      沈蘅君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赵先生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那根青线看了半天。

      「先生看出什么了??」

      赵先生抬头,把放大镜递给她。

      「大姑娘您看,这线不是普通绣线。线芯是麻,外头裹丝。这种线,是军器监缝号衣才用的。」

      沈蘅君接过放大镜。

      线芯里的麻纤维很粗,外头那层丝已经磨得发亮,确实跟寻常绣线不同。

      「军器监的号衣线,怎么会在一件灰布褂子上??」

      赵先生摇头。

      「这老朽就不知道了。军器监的旧料,十年前就封存了。号衣更早就不用了。」

      沈蘅君盯着那根线。

      军器监。赵祁。刘喜。黄蜡。白鹤纹。

      这些词像散落一地的珠子,差一根线,怎么也串不起来。

      「先生,军器监当年管号衣的,是谁??」

      赵先生想了想。

      「管号衣的是库房吏,早几年老朽还记得名字,现在么......」

      话没说完,桂嬷嬷从巷口回来了。她手里多了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底下垫着油纸。

      沈蘅君看过去。

      「嬷嬷,谁给的??」

      「巷口卖包子的老张。他说,有人让他等着,等驴拴好,就把这篮包子送过来。」

      「什么人??」

      「戴灰帽的。那人给了银子,让他在那儿候着。」

      沈蘅君接过竹篮,掀开油纸。

      包子还热,面皮白净,褶子捏的整齐。她掰开一个,里头是猪肉大葱馅,香气一下冒了出来。

      青黛吞了口唾沫。

      「姑娘,这包子能吃吗??」

      「能。」

      「您怎么知道??」

      「下毒不会下在包子里。下在包子里,我们一吃就死,没人听他说话了。」

      青黛怔住。

      「他要说什么??」

      沈蘅君把包子放回石桌,从篮底抽出一张油纸。纸上有字,是炭笔写的,潦草的很。

      「沈姑娘,翠叶还你。赵祁在槐安巷旧宅,初七夜,用军牌换人。」

      青黛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又是军牌??他们要军牌做什么??」

      沈蘅君把油纸折好,塞进袖袋。

      军牌匣在她车座底下,封条完好。可对方要的未必是军牌本身,而是军牌后头那条线。

      侯爷的旧军牌能调动的,不是人。

      是旧部。

      「先生,侯爷旧部里,谁在城西??」

      赵先生手里的算盘珠子响了一下。

      「城西有军营。老朽记得,当年侯爷麾下有一支人马驻过城西。后来换了防,换谁去,老朽就不知道了。」

      沈蘅君起身。

      「备车,回府。」

      青黛忙跟上。

      「姑娘,翠叶还没醒呢。」

      「留桂嬷嬷守着。她醒了,立刻让人回府报信。」

      桂嬷嬷点头。

      「老奴守着,姑娘放心。」

      沈蘅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翠叶一眼。

      她还在睡,眉头皱着,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叫谁的名字。沈蘅君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上了车,青黛把包子重新用油纸包好,塞进食盒里。

      「姑娘,这包子真不吃??」

      「带回去,让赵先生验过再吃。」

      赵先生一听,连忙摆手。

      「老朽不是验毒的。」

      「先生验账,顺便验毒。」

      赵先生苦着脸,把算盘拨的哗哗响。

      马车到了侯府角门。沈蘅君刚下车,门房小厮就小跑过来。

      「姑娘,夫人请您去正堂。柳姨娘要见您。」

      沈蘅君脚步没停。

      「她见我做什么??」

      「姨娘说,要告发一个人。」

      青黛低声骂了一句。

      「又来。她告发人的次数,比奴婢吃饭还勤。」

      正堂里,王氏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没喝。

      柳姨娘跪在堂下。头发梳的整齐,衣裳也换了新的,脸上甚至擦了粉。

      沈蘅君进门时,柳姨娘抬起头。她眼眶红着,不像哭过,倒像刚用手揉出来的。

      「大姑娘,妾身要告发一个人。」

      沈蘅君坐下。

      「谁??」

      「赵祁。」

      堂里一下静了。

      王氏放下茶盏,瓷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声。

      柳姨娘盯着沈蘅君。

      「赵祁没死。他一直在城西,有人养着他。养他的人,是侯爷旧部。」

      王氏开口:「你有证据??」

      柳姨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封口没有蜡印,纸边泛黄。

      「这是有人塞进妾身窗缝里的。妾身不敢藏,也不敢不看。」

      青黛接过信,递给沈蘅君。

      沈蘅君没急着拆,先看信封上的字。字迹工整,墨色均匀,像拿尺子比着写的。

      「沈蘅君亲启。」

      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她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赵祁在槐安巷旧宅,初七夜,军牌换人。若沈家不换,旧部名册将递至御前。」

      跟油纸上的话差不多,笔迹却不同。

      这一封更端正,像读过书的人写的。

      沈蘅君把信折好。

      「姨娘,这封信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夜。妾身不敢声张,怕打草惊蛇。」

      青黛忍不住了。

      「姨娘,您昨夜收了信,今早就换了新衣裳,还擦了粉。这草打的挺体面。」

      柳姨娘瞪她。

      「你这丫鬟......」

      「姨娘,」沈蘅君打断她,「您告发赵祁,想要什么??」

      柳姨娘垂下眼。

      「妾身只求二姑娘平安。大姑娘,蘅芷什么都不知道。她被人当枪使,妾身也是。如今翠叶找回来了,妾身只求您别牵连二姑娘。」

      王氏道:「柳氏,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查。」

      柳姨娘磕了个头,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她停了一下,却没回头。

      「大姑娘,那个送信的人,戴灰帽,袖口有白鹤。」

      沈蘅君的手指一下收紧。

      柳姨娘走了。

      正堂里,只剩母女二人。

      王氏看着她。

      「你信她??」

      「信一半。」

      「哪一半??」

      「赵祁还活着。军牌换人。」

      「另一半呢??」

      「她告发赵祁,不是为了蘅芷,是为了她自己。」

      王氏沉默片刻。

      「你打算怎么办??」

      沈蘅君把袖袋里的油纸跟那封信,一起放到桌上。

      「对方给了两条路。一条送军牌,一条送旧部名册。我们都不送。」

      王氏看着她。

      「那送什么??」

      「送人。」

      「送谁??」

      沈蘅君抬头。

      「送翠叶。」

      王氏眉头皱起来。

      「翠叶刚救回来,话都说不全。」

      「说不全才真。对方编了那么多谎,我们只要说一句真话就够了。」

      她顿了顿。

      「翠叶被关在城西旧料场的土屋里,有人送饭,有人看守。谁关的,谁放的,大理寺会查。」

      王氏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

      「你的伤......」

      「撑得住。」

      「我不是问你撑不撑的住。我是问你,还要不要这条命。」

      沈蘅君没回答。

      窗外,那头灰驴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比先前大,像在催谁。

      沈蘅君站起来。

      「母亲,军牌匣先放在您这儿。我去一趟大理寺。」

      「去做什么??」

      「去告诉萧大人,槐安巷旧宅,初七夜,有人要用军牌换赵祁。」

      王氏拿起军牌匣。

      封条完好。

      她把匣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婴儿。

      「你去。匣子我替你收着。初七之前,你拿不到。」

      沈蘅君点头,转身出门。

      青黛跟在后头,脚步匆匆。

      「姑娘,您真要把翠叶送出去??」

      「不是送出去。是让她做证人。」

      「她那个样子,怎么做证人??」

      「她活着,就是证人。」

      青黛不再问了。

      车又往大理寺去。

      沈蘅君靠在车壁上,肩上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她把平安钱从腕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铜钱被体温捂热,旧磕痕硌着掌心,像一枚烙印。

      车到大理寺后门,那个少年杂役已经在等了。

      「沈姑娘,萧大人说,您今天再来,就不用敲门了。」

      沈蘅君下车。

      「萧大人呢??」

      「在验房。翠叶那块布上的药渣,验出东西了。」

      沈蘅君跟着少年杂役穿过侧廊,进了验房。

      萧霁川站在案前。案上摆着几只白瓷碟,碟里有药渣、粉末,还有一粒完整的药丸。

      他看见沈蘅君,先看她肩上的纱布。

      「又裂了??」

      「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蘅君没接这句。

      「验出什么了??」

      萧霁川指了指白瓷碟。

      「药渣里有龙骨、朱砂、茯苓,还有一味......」

      「什么??」

      「麝香。」

      沈蘅君手指顿了一下。

      麝香,活血化瘀,孕妇忌用。可赵祁一个男人,为什么要用麝香?

      除非他瘫了。

      血脉不通,才要用这种药吊着。

      萧霁川继续道:「药丸外层的粉末,跟沉香珠上的粉末同源。内层药芯,跟祠堂灰里的药渣一样。」

      沈蘅君看着那几只白瓷碟。

      「所以,给赵祁熬药的人,跟烧祠堂的人,是同一个??」

      「至少,是同一家药铺出来的。」

      沈蘅君把袖袋里的油纸跟信拿出来,放在案上。

      「又有新消息。槐安巷旧宅,初七夜,军牌换赵祁。」

      萧霁川拿起油纸看了一遍,又看信。

      「笔迹不同。」

      「送信的人也不同。」

      「你信哪一封??」

      「都不信。」

      萧霁川看她。

      「那你信什么??」

      沈蘅君从腕上取下平安钱,放到案上。

      铜钱在木案上滚了一下,停在白瓷碟旁边。

      「信这个。」

      萧霁川低头看那枚铜钱。

      边缘有旧磕痕,穿绳的孔被磨的发亮。

      「这是你母亲给你的??」

      「是。另一枚在赵祁身上。」

      萧霁川抬头。

      「你确定??」

      「不确定。但对方一直想让我把这枚钱拿出来,就说明另一枚在他们手里。」

      萧霁川把铜钱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你要用真钱换假人??」

      「不换。只是让他们知道,钱在我手里。」

      萧霁川把铜钱放回案上。

      「初七还有两天。这两天,你不能再出城。」

      沈蘅君盯着他。

      「你要关我??」

      「我要你养伤。」

      「我伤好了,赵祁就没了。」

      「你伤不好,赵祁也不会来。」

      两人对视片刻。

      沈蘅君先移开目光。

      「好。我养伤。」

      萧霁川点头。

      「少年杂役送她回府。走正门,别走后巷。」

      青黛忙扶住沈蘅君。

      「姑娘,您终于肯听话了。」

      沈蘅君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萧大人。」

      「嗯。」

      「槐安巷旧宅,派人盯着。」

      「已经盯了。」

      沈蘅君上了车。

      车帘放下,青黛把药瓶塞进她手里。

      「姑娘,吃药。」

      这回沈蘅君没推,倒出一粒,含在舌下。药苦的她皱眉,却没喝水。

      车往侯府走。

      经过槐安巷口时,她掀帘看了一眼。

      巷口卖糖水的还在,茶棚也开着,一切都跟平常没两样。

      只有一个人站在巷口。

      戴灰帽,穿灰布褂,袖口露出一截青线。

      那人看见她的车,转身进了巷子。

      沈蘅君没有叫停。

      她知道,那人只是来替人传话的。

      传话的人不急。

      急的是听不见话的人......

      车到了侯府角门。沈蘅君下车时,翠叶被送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几个丫鬟站在廊下窃窃私语,看见她,立刻低头散开。

      沈蘅君没理,直接去了王氏院。

      翠叶被安置在王氏院西厢的耳房里。桂嬷嬷守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

      「姑娘,她醒了。」

      沈蘅君推门进去。

      翠叶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看见沈蘅君,她嘴唇动了几下,嗓音哑的像砂纸磨过。

      「大......姑娘......」

      「别说话。」

      沈蘅君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翠叶的手指干瘦,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奴婢......给......给姑娘丢人了......」

      「没有。」

      翠叶哭了一会儿,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他们说,要把奴婢埋在井里......说奴婢死了,就没人知道......知道姨娘......偷了......偷了二姑娘的簪子......」

      沈蘅君手指一紧。

      「姨娘偷簪子??」

      翠叶点头,眼泪流的更凶。

      「姨娘让奴婢偷的......说......说抄了收香印,就放奴婢出府......奴婢偷了,姨娘没放......还让人把奴婢关起来......」

      「关在哪儿??」

      「城西......旧料场的土屋里......有人送饭......戴灰帽的......」

      沈蘅君按住翠叶的手。

      「那个人长什么样??」

      翠叶摇头。

      「看不清......帽子压的低......只看见......袖口有白......白鹤......」

      沈蘅君松开手,站起来。

      翠叶却拉住她的袖子。

      「大姑娘......奴婢......奴婢还能活吗??」

      沈蘅君低头看着她。

      「能。」

      翠叶的手慢慢松开,闭上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沈蘅君走出耳房,桂嬷嬷跟了出来。

      「姑娘,柳姨娘那边......」

      「先不动。」

      「不动??」

      「翠叶刚醒,口供还没录。现在动柳姨娘,她会说翠叶攀咬。」

      桂嬷嬷点头。

      「那军牌匣呢??」

      「在母亲手里。初七之前,我不会动。」

      沈蘅君走到廊下,看着天边的云。

      云层很厚,压的很低,像要下雨,又迟迟下不来。

      青黛把斗篷披到她肩上。

      「姑娘,回屋吧。您答应萧大人养伤的。」

      沈蘅君没动。

      「青黛,你说,赵祁还活着吗??」

      青黛想了想。

      「奴婢不知道。可奴婢知道,姑娘要是再不去歇着,等不到初七,赵祁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沈蘅君看她一眼。

      「你说话越来越像赵先生了。」

      「奴婢这是被逼的。」

      沈蘅君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伤口被牵动,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路过柳姨娘院门口时,院里静悄悄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灶房的灯还亮着。

      沈蘅君没有停。

      回到屋里,她坐到榻上。青黛替她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

      「姑娘,睡一觉。睡醒了,天就亮了。」

      沈蘅君躺下,闭上眼。

      平安钱被她压在枕头底下,铜钱的轮廓透过布料,硌着后脑。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翠叶那张蜡黄的脸,还有那枚刻着「祁」字的药丸。

      赵祁。

      赵祁还活着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活口。

      只有一枚药丸,一封信,一条永远找不到的人命....

      窗外,那头灰驴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拖得很长。

      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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