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26、未说出口的夏日告白 盛夏赴约欲

　　高考结束后的这几天，日子闲散得不像话。

　　没有闹钟催着早起，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不用盯着倒计时焦虑，燥热的夏风穿窗而过，带走了高三一整年的紧绷压抑。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置顶的群聊「五人悲欢杂货铺」弹出新消息。

　　嘴硬送货显眼包：【在家躺发霉了，明天上午十点，公园集合，出来聚！谁都不准鸽！】

　　炸街发疯店长：【收到收到！终于能正大光明出去玩了！！】

　　佛系刷题账房：【可以，明天准时到。】

　　消息一条条弹出，最后停在亓斯年的回复。

　　摆烂兜底大老板：【ok。】

　　简单两个字，却让游恋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坐在书桌前，桌上还放着十八岁生日时丌斯年送的项链，刻着字母Y的吊坠被摩挲得发亮。

　　陆喃临走前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勇敢一点，幸福要自己争取。

　　两年的暗恋，两年的双向躲闪，两年藏在细节里的偏爱。

　　高考结束了，没有课业压力，没有身份顾虑，再也没有什么能困住她了。

　　游恋盯着屏幕，指尖敲下一个字，发送。

　　温柔emo收纳员：【好。】

　　她垂眸看着聊天界面，心底悄悄做了决定。

　　明天，她要勇敢一次。

　　不管结果如何，她要把藏了两年的心意，亲口告诉丌斯年。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盛夏的阳光刺眼又热烈，铺满整条城市街道，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都是滚烫的青春气息。

　　游恋换上干净的白T恤，轻轻把那条项链戴好，压在衣领底下，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的中央公园路口。

　　她站在人行道边，抬眼望向马路对面。

　　四个人已经到了。

　　陆驰斜倚在路灯杆上，单手插兜，痞气十足地跟苏星眠拌嘴；苏星眠蹦蹦跳跳地怼回去，眉眼明媚；许知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打闹，气质温柔从容。

　　而人群最边上的丌斯年，格外惹眼。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身形挺拔，眉眼清隽，唇角的梨涡浅浅挂着笑意，还是那副随性张扬、漫不经心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丌斯年下意识抬眼，精准对上了游恋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抬手轻轻朝她挥了挥。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天。

　　滚滚乌云快速聚拢过来，瞬间遮住了烈日，狂风骤起，吹乱了街边的树叶，闷热的空气瞬间压抑下来，一副暴雨将至的模样。

　　“我们到了！”

　　苏星眠眼尖，一眼看到了对面的游恋，大声挥手，

　　“恋恋！快过来！”

　　绿灯准时亮起。

　　游恋眉眼弯弯，扬起手回应他们的招呼，心里的紧张和期待达到了顶峰。

　　她想快点走到他身边，想快点把那句藏了两年的我喜欢你说出口。

　　她抬脚，朝着马路对面，朝着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快步跑了过去。

　　脚步轻快，满心欢喜。

　　谁也没有预料到意外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路口拐角处，一辆私家车突然失控，无视红绿灯限制，猛地加速冲了出来，直直朝着奔跑的游恋撞去。

　　车速极快，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小心！！”

　　马路对面的丌斯年瞳孔骤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碎裂，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嘶哑颤抖：“游恋！！”

　　话音未落。

　　剧烈的撞击声刺耳响起。

　　游恋整个人被撞得腾空倒地，重重摔在地面。

　　温热的血液瞬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意识黑屏的前一秒，她最后看到的，是马路对面那个少年疯了一样朝她奔来的狼狈模样。

　　随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倒在湿热的柏油路上。

　　“恋恋！！”

　　苏星眠尖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

　　陆驰再也顾不上打闹，脸色铁青，一把拽住想要冲上前的丌斯年。

　　他太清楚丌斯年的身体状况，这种极致的情绪波动，绝对会诱发他的心脏病。

　　“别冲动！丌斯年！稳住！”

　　陆驰死死扣着他的胳膊，厉声嘶吼。

　　丌斯年浑身剧烈颤抖，呼吸急促，胸口骤然传来熟悉的剧痛，可他根本顾不上心口的绞痛，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放开我……我要过去……”

　　许知夏极致冷静，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迅速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拨号：“120！这里是中央公园十字路口，发生车祸！伤者昏迷！”

　　打完急救电话，她立刻点开通讯录，找到游恋舅舅的号码，快速拨了过去，语速急促地告知情况。

　　狂风越来越大，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狠狠打在所有人身上。

　　盛夏的暴雨，猝不及防，汹涌滂沱。

　　几人冒雨守在路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游恋，满心慌乱与恐惧，无人言语。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暴雨笼罩的长空。

　　医护人员快速上前，简单处理伤口，将游恋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丌斯年不顾陆驰的阻拦，强行跟着坐进救护车车厢。

　　他全程死死盯着担架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女孩，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指尖冰凉，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退让半步。

　　他连呼吸都带着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绝望。

　　一行人匆匆赶到医院，急诊手术室的红灯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狭长的走廊寂静压抑，暴雨声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死寂。

　　苏星眠红着眼眶，不停抹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驰收起了所有吊儿郎当，紧绷着脸，一边安抚苏星眠，一边时刻留意着身旁亓斯年的状态，随时防备他突发不适。

　　许知夏靠在墙壁上，眉眼凝重，安静地等待着结果，心底满是沉重。

　　没过多久，游恋的舅舅游舟冒着大雨匆匆赶来，西装湿透，满脸焦灼。

　　“我外甥女怎么样了？！”

　　“叔叔，您别慌，还在手术。”

　　许知夏立刻上前安抚。

　　漫长的四个小时，像熬过一个世纪那么久。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缓缓转为绿色。

　　所有人瞬间站起身，齐刷刷看向走出手术室的医生。

　　游舟快步上前：“医生！我孩子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语气带着惋惜：“病人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全身多处轻微骨折，有轻微脑震荡，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休养一段时间可以恢复。”

　　众人悬着的心刚刚微微落地。

　　可下一秒，医生的话，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但是，伤者头部受到剧烈撞击，眼部神经严重受损，双侧眼角膜严重损伤。以目前的医疗条件，保守治疗无法修复。”

　　医生顿了顿，看着眼前一群满脸青涩的少年少女，语气沉重无比：“如果近期无法匹配到合适的眼角膜进行移植手术，病人大概率会造成永久性失明。”

　　一句话，落地无声，重如千斤。

　　走廊瞬间死寂。

　　苏星眠的哭声骤然卡住，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陆驰彻底怔住，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许知夏轻轻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与遗憾。

　　永久性失明。

　　短短五个字，像一场骤然降临的暴雪，彻底冰封了这个滚烫的盛夏，冰封了游恋刚刚鼓起勇气的告白，冰封了两人即将开始的所有可能。

　　而站在最前方的丌斯年，浑身猛地一僵。

　　心口骤然爆发尖锐的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病都要猛烈。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唯独那句永久性失明，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炸裂、回荡。

　　他的小姑娘。

　　刚刚走出泥泞，刚刚拥抱光明。

　　往后的余生，或许再也看不见阳光，看不见盛夏，看不见朝夕，再也看不见他了。

　　丌斯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温柔、张扬、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彻骨的无力。

　　他有心脏病，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连她的光明，老天爷都要夺走。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藏了两年的温柔，那些即将到来的圆满。

　　终究，全部沦为了一生的意难平。

　　窗外的暴雨依旧未停，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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