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25、盛夏落幕，爱意封存 高考落幕青

　　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高三教学楼的气氛却冷得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廊里再也没有高二时追逐打闹的身影，每个班级门窗紧闭，耳边只剩翻试卷、落笔写字的沙沙声响。

　　黑板正中央的红色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锐减，像在不停催促着所有人的青春落幕。

　　清晨七点，教室坐满了人。

　　游恋放下书包，熟练拿出课本和错题本，低头开始早读。

　　搬去舅舅家后，她的性子舒展了很多，不再终日怯懦局促，眼底多了几分安稳笃定，可面对丌斯年，那点深埋的自卑，依旧没能彻底消散。

　　她余光习惯性往旁边瞥去。

　　丌斯年已经坐好了。

　　他没看书，单手撑着下巴，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白皙的手腕，侧脸线条利落精致，唇角浅浅的梨涡慵懒又显眼，还是那副漫不经心、放荡不羁的模样。

　　唯独眼神，稳稳落在游恋身上，寸步不移。

　　陆驰瞥他，用笔杆戳了戳他胳膊，压低声音调侃：“又看？班主任在后门监控呢，你这痴情样，迟早被抓。”

　　丌斯年收回目光，散漫勾唇，语气轻得无所谓，

　　“看自己朋友学习，犯法？”

　　“少来这套。”

　　陆驰翻了个白眼，语气瞬间沉下来，只剩认真，

　　“马上高考了，你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看着？你身体稳住了？最近没不舒服？”

　　这话戳中了丌斯年唯一的软肋。

　　他眼底的散漫淡了大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下常备的药瓶，无声摇头。

　　先天性心脏病是他天生的枷锁。

　　他家世优渥、长相出众、万人偏爱，可他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掌控不了自己的余生长短。

　　他太清楚自己给不了承诺，给不了未来。

　　所以哪怕爱到极致，也只能克制、只能隐忍、只能远远守护。

　　“就这样吧。”

　　丌斯年轻声道，

　　“考完再说。”

　　早读结束，课间短暂休息。

　　苏星眠立马凑到游恋桌边，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恋恋，这周模考你状态超好啊。”

　　游恋脸颊微红，浅浅笑了笑：“运气而已，还有很多不会的。”

　　一旁的许知夏放下习题，温柔开口：“你很稳，基础扎实，心态也好，高考肯定没问题。”

　　她抬眼看向丌斯年，眼底藏着通透的了然，

　　“有些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每场考试都故意控着分数，从来不会真的超过你。”

　　游恋心头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丌斯年。

　　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丌斯年不躲不闪，梨涡浅浅绽开，对着她轻轻挑了挑眉，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温柔。

　　游恋耳尖瞬间泛红，慌忙低下头，心跳乱了节奏。

　　她懂了。

　　从高二每次月考、期末考，他永远第二，她永远第一，从来如此。

　　不是巧合，是他刻意为之。

　　整整一整个春夏，高三的日子被周测、模考、复盘、刷题填满，快得像被按下了倍速键。

　　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奔赴同一个终点。

　　陆驰依旧吊儿郎当，成绩稳居倒数，却唯独对苏星眠格外上心。

　　苏星眠考差沮丧落泪时，他会嘴硬吐槽“这点小事哭什么”，转头就熬夜帮她整理错题；别人调侃苏星眠成绩不好时，他第一个上前护着，痞气十足地怼回去。

　　情窦初开的少年，爱意全藏在嘴硬和偏爱里。

　　许知夏依旧是全班最稳的存在，冷静通透、温柔从容。

　　她总能精准捕捉到丌斯年看向游恋的眼神、游恋躲闪的慌乱，从不点破，只默默助攻。课上帮两人划重点，课间故意留出独处空间，看透了两人双向暗恋的隐忍，却选择成全这份安静的青春。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个高三三班。

　　晚自习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丌斯年偶尔会趁着大家低头刷题，悄悄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牛奶糖，趁没人注意，轻轻丢到游恋的桌角。

　　次次如此，从不间断。

　　游恋每次都会悄悄收好，舍不得吃。抽屉的小夹层里，攒满了他送的糖，像攒满了一整个青春的温柔。

　　六月盛夏，高考如期而至。

　　两天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的压抑彻底崩塌。

　　考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呐喊声、笑声、哭声交织在一起，积压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游恋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抬手微微遮挡，抬眼就看见校门口的四个人。

　　丌斯年靠在黑色轿车旁，白衬衫被晚风拂起衣角，身姿挺拔张扬。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眼底盛满笑意。

　　“考完了，轻松了？”

　　少年的声音清澈温柔，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她耳边。

　　“嗯，轻松了。”

　　游恋看着他，眉眼舒展，是这三年最放松的模样。

　　苏星眠飞奔过来抱住她：“终于解放了！再也不用刷题背书了！”

　　陆驰跟在后面，笑着打趣：“以后谁也别跟我提理综，提谁跟谁急。”

　　许知夏浅浅微笑：“不负努力，我们都熬过来了。”

　　五人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大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覆盖了整个滚烫的青春。

　　返校收拾东西的那天，是高三三班最后一次全员齐聚。

　　空荡荡的教室褪去了往日的压抑，桌椅歪歪斜斜，满地都是废弃的试卷和草稿纸，黑板上的倒计时早已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班里所有人悄悄串通，给班主任郝笑然准备了惊喜。

　　大家一起在黑板写满祝福语，摆满鲜花和亲手写的贺卡，藏好手机偷偷录像。

　　郝笑然推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瞬间愣住。

　　平时爱吐槽、爱唠叨、爱凶他们的年轻班主任，看着满黑板的字迹，看着一群吵吵闹闹陪了他三年的学生，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挠了挠头，故作轻松地笑：“一群臭小孩，整这些煽情的。我也不多说了，最后呢，祝你们前程似锦，别辜负自己。”

　　简单一句话，让全班红了眼眶。

　　掌声响彻整间教室，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

　　随后，全员集合拍毕业照。

　　明媚的阳光下，所有人穿着整齐的校服，挤在台阶上，笑得青涩又热烈。

　　丌斯年站在后排，视线始终落在前排的游恋身上，梨涡浅浅，温柔藏不住。

　　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他们的整个高中时代，定格了再也回不去的盛夏。

　　学校的毕业典礼盛大而隆重，国旗、致辞、宣誓、掌声，一套仪式走完，意味着所有人的高中生涯，正式落幕。

　　夜幕降临，高三三班的毕业晚会如期举行。

　　彩灯闪烁，气球满墙，零食摆满课桌，喧闹的笑声填满了整间教室，是属于他们最后的热闹。

　　晚会过半，人声嘈杂。

　　陆喃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游恋身边，轻声开口：“游恋，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安静的走廊，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燥热。

　　“我下周出国，可能不会回来了。”

　　陆喃率先开口，语气坦然淡然，褪去了从前的骄傲和执念。

　　她认真看着游恋，字字清晰：“青春很短，别留遗憾。喜欢就去争取，勇敢一点，幸福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游恋的肩膀，转身离开，彻底退出了这场长达十几年的执念。

　　走廊的晚风拂过游恋的发梢，吹得她心头翻涌。

　　晚会尾声，苏星眠举着相机，大声喊：“所有人停下！最后一次五人合照！缺一不可！”

　　五人迅速站成一排。

　　苏星眠挤在最中间，大大咧咧比着耶，笑得灿烂耀眼；陆驰刻意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悄悄护住她的位置，眼底藏着少年的羞涩；许知夏站在一侧，眉眼温柔恬淡，从容淡然；

　　游恋站在边角，微微抬眼看向镜头；而亓斯年，目光越过镜头，直直落在身侧的游恋脸上，满眼皆是藏不住的温柔。

　　“三、二、一！”

　　快门落下。

　　一张照片，定格了五个少年的青春，定格了盛夏的温柔，也定格了即将落幕的爱意。

　　晚会散场，众人挥手道别。

　　夜色深沉，晚风静谧。

　　游恋回到家，坐在书桌前。

　　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桌上，照亮了那条刻着字母Y的银项链——那是丌斯年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她的专属礼物。

　　陆喃的话一遍遍在脑海回响，少年两年来所有的偏爱、守护、隐忍、温柔，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初遇的彩虹、偷偷塞来的糖果、桌下的药膏、刻意错开的分数、雨夜的庇护、密室里的搀扶、生日的专属项链……

　　点点滴滴，全是爱意。

　　游恋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吊坠，眼底亮起明亮的光。

　　她想，他们的故事，终于要开始了。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此刻的丌家别墅，一片死寂。

　　漆黑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紧闭，隔绝了所有夜色。

　　丌斯年蜷缩坐在床边，胸口传来尖锐沉闷的痛感，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呼吸急促又艰难。

　　心脏超负荷的绞痛，让他浑身脱力，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抬手慌乱摸索出枕边的药，仰头吞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点点平缓急促的呼吸。

　　陆驰的消息一遍遍弹出屏幕：【你到底打算瞒多久？你为什么不敢试着告诉她？】

　　丌斯年垂眸，看着屏幕上游恋的侧脸合照，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熄灭，只剩无边的落寞和无力。

　　他也想勇敢，想奔赴，想告白，想和她岁岁年年。

　　可他不能。

　　他的心脏承受不起热烈的爱意，承受不起漫长的余生，他给不了她未来，舍不得耽误她光明坦荡的人生。

　　他的小姑娘，刚刚走出黑暗，拥有了阳光和安稳，值得世间所有圆满美好，值得一个健健康康、能陪她一辈子的人。

　　而他，注定只能成为她青春里，一场盛大又遗憾的路过。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两年的挚爱，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全部封存在了这个滚烫的盛夏。

　　窗外晚风不息，盛夏依旧热烈。

　　只是那场双向奔赴的暗恋，终究止于青春，止于未说出口的告白，止于一生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