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cp】超自然少女协会》祭文

7、（7）梦魇 （7）梦魇

　　（7）梦魇
　　时间变得紧迫，若她再不能出这梦境，她与这妖物或许要永远地困在这里。

　　猫？妖？魇？江洇青还不知晓这邪物到底是什么，但她听师父讲过，魇鬼控梦，实为伤人。

　　是不是真的有一场梦会醒不过来。

　　遂之，所言道，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

　　若是疼痛可以破除梦境。

　　那自戕呢？

　　这段咒她足足念了有半分钟，随后，一段雷光直戳戳地劈下，将工棚的屋顶捅穿了个洞，继而屋顶炸开，尘烟四缭。灰暗的空间中，顿时光芒万丈。江洇青这回没有拿铜钱剑去接这雷应，而是气定神闲地站在了霹雳之下。

　　“破！！！”

　　现实世界中，江洇青随着一声呼呵，眼睛暴烈地睁开，因为用力，眼皮处带动睫毛轻颤。她的眼白可见些许明显的血丝，像树的根系一样布裹在她的眼球上。

　　一切就像初醒，她本来还有些昏沉，但由不得她再在意眼部的肿胀酸涩感和没睡好的惫乏，她甩甩头，反复确认当下不再是梦境的真实感。

　　就这闭上眼的瞬间功夫，她真的睡着了！

　　也是不可思议。

　　她望到这边的天色也是刚破晓不久，阳光还没有真正的照进来，天际还是水青色，视物就像隔了层纱，雾蒙蒙的，因为清晨的水汽。

　　而那四人呢……她看到他们也是睡着了，却不是如梦境里那般的诡异形态，一个靠着墙、两个卧在地上、一个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脸，如此地睡着了。

　　只有江洇青，是站着睡的。

　　可能是太困了吧，江洇青主观地认为那魇鬼只单单入了她的梦境，却没想到……

　　“啊啊啊啊！吓死我了！”其中一人跟在江洇青醒来的后面醒来，是离江洇青最近，且坐着睡着的那位工友。

　　“我鬼压床了刚刚！我靠！怎么醒都醒不过来！现在终于醒了……”那个惊醒过来的人揉了揉脸，薅了薅自己头发，又搓了搓眼睛，“看来还是不能坐着睡，坐着睡准鬼压床。”

　　应该是被江洇青的那声呵喊给唤醒了，他也被梦魇了吗？

　　“梦见什么了？”江洇青肃面地开口问。

　　“猫……”那人答，“梦见猫吃人了，太吓人了，血盆大口的，然后……后面……不记得了。”他摇摇头。

　　听见二人的谈话动静，地上的两个人也接连地醒来。

　　“我刚刚也做噩梦了！”其中一人唤。

　　“我也是！怎么都做噩梦了！”另一人也唤。

　　“梦见什么了？我好像跟你一样，也是梦见的猫……梦见猫死啃着我的胳膊，像食人的鱼一样吃我的肉……”他们讨论起来。

　　江洇青听他们交流着，视线却锁定在了最后一位没醒的人身上——那位大叔。

　　在“猫”进入江洇青的梦中，是这位大叔将“猫”丢在了水泥中进行灌注。

　　很恐怖的死法，也很残忍。

　　让水泥锢了肉身，连魂都没办法渡离。这是“打生桩”的做法，一种活体献.祭。

　　江洇青不知那一切是否是真，不过这一连地做噩梦都是关于“猫”，江洇青合情合理地推测起了这就是猫的祟念，化梦来寻仇了。

　　魇，魇，怨念作魇。

　　而“猫”已经告诉她为什么了。

　　很残忍。

　　他将“猫”的生命狠狠杀害，又迫得它没办法转世轮回，也活该被“猫”的邪灵给缠上。

　　若是这世间的人都能善良就好了。

　　小动物，本来就是应该与人类和谐共生的存在，不应该说因为法.律的未完善，就不道德地将其泯灭伤害。

　　这是不正确的行为。

　　他们接连破梦，而那位大叔没有，看来“猫”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也属于是冤有头债有主，有仇报仇了。江洇青一时感觉无奈，竟不知道该帮谁。

　　如果是“猫”还有话要“说”，有事要“做”，那就尽可能地在它所制造的梦魇中进行吧，如若这样可以化解一点它的怨气。

　　它还没化“妖”呢，也只是吓一吓它的仇人吧，江洇青这么想着。

　　众人围在那大叔身旁，欲将他唤醒。

　　“哎！醒一醒，到隔壁去睡。”隔壁房才是他们用来休息的工棚宿舍。

　　“完了，像是中邪了……”大叔的工友又说道，无论他怎么摇晃那个大叔，那个大叔就是不醒，脑袋软耷耷地垂在那个工友身上，像失了力。

　　“要不要叫120啊……”另一人说着。

　　手忙脚乱中，那三人想把大叔给抬出去，这时江洇青发问了，若有所思的样子：“你们……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啊……？”

　　随之其中有人应答：“就……一阵风刮来，我一个哆嗦，忽然有些犯困，就睡着了。”

　　“哎哎，我也是。”另一人附和着。

　　“我好像也是……”剩余一人也附和。

　　江洇青听着，蓦地觉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开口道：“你们先打120吧，我来做法。”

　　怎么说自己的本事不能丢，好歹她是受邀来驱散邪祟的道士。

　　三人将大叔平放于地上，遂后出去打救护车电话了，独自留下江洇青一个人打坐在那个大叔身旁。

　　她知道，邪祟的真身还在他的梦境里。

　　她闭上双眼，再次入了邪祟的梦境。

　　共梦。本就不是什么很难的法术，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要写下催梦咒，念想着刚刚的“猫”入梦即可。

　　果然，这是那只猫入侵了大叔的梦境，在她撩拨了梦境外层的迷雾后，她看到——

　　大叔赤脚血衣地站在水泥井里，而外头机器声訇鸣，不断有新鲜搅拌出的水泥倒入其中。

　　水泥已没过了大叔的膝盖，而大叔神情崩溃地手舞足蹈。一切如同刚刚江洇青的第三层梦境，只是互换，“猫”变成了“大叔”被困在水泥井里。

　　江洇青很明白，这是那只“猫”的报复。

　　“啊啊啊……我的孩子……我的娃儿啊……我的婆娘……”江洇青听见大叔嚎啕的声音，并且看见他不断地拨弄着水泥。

　　梦境中的意识总是敏锐通灵，江洇青领略到大叔是被“猫妖”给控制了出幻觉，大叔认为他的妻子、孩子都被搅拌机搅进了水泥里。

　　虽然江洇青的那个视角什么也看不到。

　　但大叔觉得哪都是他妻子孩子的尸块。

　　这或许是那只“猫妖”在洋洋得意，所以故意让江洇青的神识明白了这些。

　　它还没玩（报复）够吗，那只“猫妖”。

　　可能即使是梦境，也无法真正地理解当事者的处境。江洇青一声叹息，或许那只“猫”想让大叔明白的……是这些吧。

　　江洇青心中怜悯，飞身过去，来到了大叔的身旁，此时，水泥已经漫过了大叔的腰身。

　　“你还没有明白，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江洇青俯身问。

　　那个大叔哭得满面通红，即使是梦境，想必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悲恸。

　　他摇摇头，他只有失去家人的痛苦，并没有忏悔什么。

　　也对，犯错的人很难理解自己的不对。

　　“丢过猫的，是你。”江洇青坦言，她记得大叔说漏过嘴。

　　“你真是活该。”江洇青站起身来，又补了一句。

　　做错事的人会真心忏悔吗？江洇青此刻都在怀疑。或许会也只是出于珍爱自己的生命。

　　大叔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口中开始喃喃自语：“是那只猫子……那个猫子来找我报仇来了……猫真的有灵性啊……”

　　接着：“呜呜呜……我不该弄你……呜呜呜……我晓得错了……”

　　他或许只在后悔没有听别人的劝道。

　　因为被报复了，所以悔过自己做过那些，而不是出于对生命的畏惧。

　　要敬畏生命啊，江洇青这么想着。

　　此时，梦境边缘的迷雾中窜出一道巨型的猫影，江洇青终于又一次得见了它的真身，却比上次见的大上了好十几倍，像朵暗色的乌云在那里。

　　但其黑无比。

　　梦境中，各种惊悚与诡谲场景交织又切换的压制让人的恐惧感成倍地放大。大叔看着鬼影一步步越来越近地朝自己踱来，吓得早已瘫跪在地上哀喘。

　　他的身子已不在水泥中，哪怕他大脑无剩余的理智值让他感受不到这些。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弄死……”

　　江洇青听着大叔支支吾吾的话，可那猫影却发出锐厉又惨烈的嚎叫声，似乎是不满意。

　　它太愤怒了！

　　然后……江洇青看到……

　　黯沉的猫影后面又多出现了几个小的猫影，跟着从迷雾中出来，也是如墨一样的渊深。

　　它们共同爆发着尖锐的鸣咆，此起彼伏。江洇青这一刻深刻地明白了，这是黑猫妈妈它自己、连带着它的几个孩子，都被扔进了水泥井里，皆遇害了！

　　难怪会有那么强的怨气，原来是这样。

　　丢它还不够！居然还丢了它的孩子！在猫妈妈被如此惨无人道的方式给折磨弄死后，那大叔又将魔爪伸向了嗷嗷待哺来找它妈妈的孩子！

　　那声音像阵无敌的劲风，朝江洇青和大叔那里直刮，没有间隙，刺得他们耳膜锥疼，像被针扎。

　　似是惩罚。

　　江洇青真的感觉自己要耳聋了，她已经开始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了，全部被这动物的暴鸣声给覆盖。

　　却在那一段时间过后……

　　……

　　世界安静了。像是风停。

　　当江洇青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耳鸣的时候，却听见了小猫急促又轻微的呼叫声。

　　是小奶猫在唤自己的妈妈。

　　用动物语言的方式。

　　小猫猫终于找到了它的妈妈。

　　然后母猫回应：“啊哦啊——”

　　“你看。”江洇青缓缓开口，“你也是爱自己家人孩子的，你失去家人孩子的时候那么悲痛欲绝，你有想过小猫和小猫妈妈吗，它们也是生命啊。”

　　也是会经历骨肉分离之苦的不是吗？

　　“我错了……”那人趴在地上涕声，悼殇的眼泪和受到极度惊吓而淌流的口水在地面上湿了一滩，显现出块状的暗色，“我不该弄你的孩子……我也是有家室的人……我一把年纪还在打工上班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我不该这样……呜呜呜…………”

　　大叔还在啜泣念叨着什么，江洇青听不下去了，但大叔始终伏身保持着跪姿。

　　随后……梦醒了，大叔睁开眼来，他看到了在他身旁打坐阖目的江洇青，并有一坛袅着青烟的铜制香炉置在她的身旁。

　　就盯了那么一会儿，他看到江洇青也睁开眼来，他立马恭声道：“多谢……道士。”

　　而被江洇青反驳：“你应该谢谢那位妖猫，是它原谅你了。”其实它并没有化妖，还是邪祟而已，只是江洇青想让大叔对此能有几分恭敬，所以诌了谎。

　　在大叔被“猫妖”驱离后的梦境中，江洇青看到黑猫一家给她朝向了背影。

　　猫尾就那样翘着，小的猫影依偎在大的猫影旁边，它们本来是阖欢的一家。

　　猫妈妈转过头来跟她说：“啊——啊——”很短促的声音，江洇青知道，那声是“感谢”。

　　因为江洇青抱过它。

　　它们要走了。也不知道，它们下辈子还能不能成为小动物一家，小猫还能不能再依偎着它的妈妈。

　　还有没有以后了……

　　不知道那个大叔有没有真心悔过，但它们原谅他了，那个大叔。

　　说来也很神奇，梦境中那个副食店老板娘告诉过她，猫其实是能够读懂人类的心声的，那为什么那个大叔还能轻易地“诱捕”它们呢，在它们即将遇害之前。

　　明明知道人类对它不喜欢，但还是选择靠近他，大概是出于本质上对人类的相信吧。

　　包括现在一样，就这样轻易地也原谅了他。

　　要知道，小动物，本身就是很纯粹、简单的存在啊。

　　人类只是做了场噩梦，梦醒后损伤一些精气和元气，而猫妈妈，它是真的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