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昊]与你》Magiccc

3、打工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你背着书包出门了。

　　你打算先去办手机卡，然后沿着论坛提到的那个大学附近的路走一遍，看看哪些店在招人。

　　七月的首尔很热，考院洞的街道比江南窄得多，路边的店铺招牌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韩文和中文交错着，像某种拼贴画。
　　一个骑着电瓶车的外卖员从你身边擦过去，后座上的保温箱印着你认识的韩文字。

　　你低头看着导航，步子走得有点急。

　　路边有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
　　你停下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招募夜间兼职，时薪一万一千韩元。

　　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十分钟后你从里面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店长手写的电话号码。

　　“韩语不够好。”
　　店长是笑着说的，但拒绝的意思很清楚。
　　“你可以先把韩语练一练，过段时间再来。”

　　你把那张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没关系。第一家而已。

　　你又走了三家。
　　一家咖啡店要的是能拉花的熟手，一家烤肉店写明只招男性。
　　还有一家小吃店的阿姨看了你的脸就摇头，说你看起来不像能干活的。

　　你从第四家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你站在路边，觉得脚底板疼，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书包里那瓶水早就喝完了，塑料瓶捏扁了塞在侧袋里。

　　你打开地图看了看，今天一共跑了七家店。
　　只有两家让你留了电话，没有一家当场说明天来试工。

　　你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把手机收起来。
　　夕阳把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灰白色地砖上。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股炒年糕的味道。
　　你想，原来在这座城市里，连找一份便利店的工作都这么难。

　　你蹲了大概五分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你还没走完，后面还有五家。

　　深夜回到考试院的时候，你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你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你打开备忘录，在找兼职后面打了一个勾。

　　不是完成的那种勾，是今天做过了的那种。

　　明天继续。

　　你倒在枕头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个小小的圆灯，关了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房间的小窗户隐约透露出一丝光亮，让房间里没有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半晌，你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锁屏壁纸是那张他出道那天流泪的照片。

　　你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黑暗重新涌上来，像潮水把你盖住。

　　你闭上了眼睛，心底不由自主地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休息了还是在练习……

　　慢慢地，你睡着了。

　　-

　　你是在到首尔的第五天找到工作的，并不是大学附近的那几家。

　　你后来把那一片的便利店都挨个跑遍了，有的说你韩语不行，有的说时段已经排满了。
　　有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你的电话记下来，然后再也没有打来过。

　　最后是一家在清凉里附近的GS25。
　　从考试院走过去要十五分钟，比之前看的几家都远。

　　但是店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她看了你的打工签证，问你住在哪里，又问你能做多久。你说至少半年。
　　她想了想，说让你周四来试工。

　　试工那天，你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阿姨教你认收银机上的按钮，讲了一遍，让你自己操作一遍。

　　你有些手抖，按错了两次，一次把刷卡按成了现金，一次忘了找零。
　　她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讲了一遍。

　　下班的时候她笑着说，你留下吧，周一到周五，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时薪按标准给，一周一结。
　　你鼻子一酸，点头说好。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你在门口站了十秒钟。路灯把GS25的招牌照得发亮，绿色的光映在地上。
　　你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找到工作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活下去。

　　第一周上班。
　　你每天晚上九点四十五出门。

　　考试院到便利店的路要经过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那种老旧的住宅楼，一楼开着各种各样的小店——理发店、五金店、一家卖炸鸡的小摊。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炸鸡摊还在营业，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大叔，看到你会点头说一句“你好”。
　　你也回一句，然后快步走过去。

　　到了便利店，先和前一班的店员交接。
　　前一班是一个韩国男生，比你小两岁，在读大学。

　　他每次交接都很快，把需要补货的品类说一遍，然后在打卡机上摁完指纹就走了。
　　你有时候想问他一两个问题，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你的工作很简单。
　　收银、补货、整理货架、擦桌子、拖地。凌晨一点关门之后还要清点香烟和现金，然后把垃圾袋扎好放到后门。
　　听起来不难，做起来很累。

　　第一个晚上，你站着理了两个小时的货，膝盖很疼。
　　冰柜的门开开关关，冷气喷在你的脸上，你打了好几个喷嚏。

　　收银的时候，有一个喝醉的中年男人买了三罐啤酒，掏出一张五万韩元的纸币，你找零的时候数了三遍，手指冰凉，差点把钱掉在地上。
　　他没有催你，也没有看你，拿了零钱就走了。

　　凌晨一点十分，你关好门，一个人走回考试院。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炸鸡摊已经收了，地上还留着一摊油渍。

　　你掏出手机，想给周沫发条消息，看了一眼时间，国内也是凌晨了。
　　你锁了屏，把手揣进卫衣口袋里。

　　风有点凉。

　　第三天晚上，来了一个有点麻烦的客人。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她买了很多东西。
　　三角紫菜包饭、两盒巧克力饼干、一瓶可乐、一包软糖。

　　你一样一样扫码。
　　她看了你一眼，突然说：“等一下，这个饼干不要了。”
　　于是你动作利索的把饼干退掉。

　　她思考了片刻，又说：“还是加上吧。”
　　你点点头，又加回去。
　　结果她又说：“算了，不要了。”

　　你终于没忍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看你，眼神里有一点好奇，又有一点试探。
　　你猜，她想看看你这个外国店员会不会不耐烦。

　　你并没有不耐烦。
　　你把饼干退了，报了总价。

　　她付了钱，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