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昊]与你》Magiccc

2、落地 你

　　你拖着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走出仁川机场的时候，首尔的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蓝色。

　　七月的风带着一点潮湿，混着这座陌生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汽油味、咖啡味、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只属于异国的味道。

　　你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手机刚打开之前办的流量，微信就炸了。

　　周沫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
　　-到了没？给我报平安！

　　-到了。
　　你打了两个字。
　　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一句。
　　-首尔的天比国内蓝。

　　周沫几乎是秒回。
　　-你是滤镜太重了，还是那地方空气治理真这么牛？

　　你没回答，抬头看向前方。
　　入境口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在轮播一个男团广告。
　　不是ZB1，也不是他。

　　但你盯着那个广告愣神了几秒，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他的脸。

　　你曾经在超话里看过无数次粉丝偶遇后记，那些帖子你每一条都看过，有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直很羡慕。
　　现在你终于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你告诉自己，你不是来追着他跑的。
　　你是来生活的。

　　-

　　从机场到市区，你选择了最便宜的机场巴士，而不是贵出一大截的AREX直通列车。

　　七号座位靠窗，你把书包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书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居民区，最后变成鳞次栉比的高楼。
　　汉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江面宽得不像一条河，更像一片被城市夹在中间的海。

　　你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一首很早的韩语歌。
　　你刻意没有播放他的歌，因为你怕自己情绪上来，在这个陌生的、谁都不认识你的地方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首尔的轮廓开始在窗外真正展开。
　　你看着那些只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的地标从眼前掠过。

　　南山塔远远地立在天边、汝矣岛的写字楼群整齐排列、蚕室大桥横跨在江面上，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你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哪里有些不合理的梦境。
　　一切都和视频里看到过的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视频里闻不到味道。而真实的首尔有味道。

　　巴士里空调混合着皮革座椅的味道，还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气味。
　　这些味道告诉你，你是真的在这里了。

　　-

　　你的目的地是东大门附近的一家考试院。

　　来之前你在论坛上翻了一个星期，对比了不下二十家。
　　那些写着窗外有风景、屋顶能看南山塔的，一个月要七八十万韩元，你直接划走了。

　　最后选了这家月租四十万韩元的小平方。
　　这是你能找到的最低价了。再低的要么没有窗户，要么在仁川。

　　考试院所在的巷子很窄，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
　　你的行李箱有点宽，轮子卡在凹凸不平的地砖缝里，不太好拉，你只好提起来走。

　　楼梯也有点窄，你一个人把箱子搬上三楼，中途停下来喘了两次气。

　　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你每走几步，头顶的灯就亮一盏，身后的灯就灭一盏。

　　房间在走廊尽头。
　　你站在门口，拿着房东给你的钥匙，插了两次才把门打开。
　　门开的一瞬间，你愣了三秒。

　　二十平米，有个很小的窗户。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尾隔着几米的距离是书桌。书桌上方钉着一块软木板，米黄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椅子在桌子和床之间，另一侧门内则是一个小小的独立卫浴。

　　没有衣柜。房东说衣服可以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或者叠好放在床底下。

　　把行李箱推进房间，才发现自己的箱子在这个房间里显得真的很大。
　　你第一次感觉这个箱子有点占空。

　　坐在床上，你的心情有点复杂，但神奇的是，并没有很难过。

　　忽然，你笑了一下。
　　你想起他说过，参加选秀之前，练习生时住的宿舍也是这样的，几个人挤一间，空间很小。

　　你说不准这是自我安慰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但你确实不那么慌了。
　　把行李箱横过来，花了二十分钟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衣服叠好塞进床下的收纳箱，洗漱用品摆在洗手台旁边。
　　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充电线从桌面上垂下来，搭在床沿上。

　　最后，你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那个纸盒。
　　你把它放在书桌上，靠着墙，正好在软木板旁边。

　　你没有打开它。
　　因为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些东西属于另一个世界。
　　现在你要面对的是这个世界。

　　-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你没有急着去任何地方。
　　你在考试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角紫菜包饭和草莓牛奶，坐在房间的床上吃完。三角包饭的紫菜有点潮了，咬下去韧韧的，但你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然后，你开始列清单。
　　手机备忘录里你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首尔待办。

　　第一条：办外国人登陆证。
　　第二条：办手机卡。
　　第三条：去语学院报到。
　　第四条：找兼职。

　　你在找兼职后面打了一个星号。

　　你想起出发前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
　　“留学生打工，便利店最稳妥，咖啡店要练拉花，烤肉店太累不建议女生做。”

　　底下有人回复说东大门附近的便利店凌晨客人多，但大多是喝醉酒的，不太安全。
　　另一条回复说某某大学附近的店还行，学生多，相对安全。

　　你一条一条地看完，记在心里。
　　打开地图，把考试院附近半径两公里内的便利店、咖啡店、小餐厅都标了出来。
　　一共十几家，你打算明天一家一家问。

　　盯着那个密密麻麻的地图标点看了很久，你忽然觉得有一点踏实。
　　不是兴奋，不是期待，是一种很具体的感觉。
　　你知道明天要做什么，你知道接下来几周要做什么。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这种知道像一根线，牵着你往前走。

　　晚上，你给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信号不太好，画面一卡一卡的。
　　妈妈的脸在屏幕里时断时续，声音倒是很清楚：“房间怎么样？吃饭了吗？”

　　“吃了，吃的紫菜包饭。”
　　你拿手机扫了一圈房间，“房间挺好的，有桌子有床，还有独立卫浴。”

　　妈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光线有点暗，但没说出来。
　　她只说你瘦了，让你多吃点，又说你爸让你每天报平安。

　　挂掉电话之后，你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再一次观察房间。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亮，但够用。
　　独立卫浴的水龙头落了一滴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走廊里有脚步声，不知道是哪个邻居出门了。

　　你拿起手机，看着班级群里发的毕业照片，想起毕了业那天站在操场上的感觉。
　　那时候你觉得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你停在那里。

　　现在，你动起来了。
　　你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但你已经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