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拾光者2》薇风细羽

5、第二十九章：雨幕中的旧日幻影 沐言向心蓉

　　六月的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闷热潮湿的低气压，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在柏油马路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方心蓉站在一家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商超屋檐下，狼狈不堪。

　　她出门时忘了看天气预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此刻裙摆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透出一股刺骨的凉意。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线索，而是她这几天为了追赶进度，从书店买回来的厚厚一摞学习资料和五三模拟试卷。她想努力变好，想努力考回原来的名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内心的负罪感。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吓得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苍白失色的脸。

　　她就那样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方心蓉看着那浑浊的水流，眼神逐渐变得涣散。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辛明宇愤怒的指责、许静茹不解的劝阻、还有那条神秘短信里陈沐言那张看似在窃取隐私的照片……

　　“是我……都是我……”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淹没，听起来破碎不堪。

　　“如果当初我没有嫉妒他，如果我没有策划那场闹剧……现在的他，应该还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把伞倾向我的少年吧？是我亲手杀死了那个少年……是我……”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穿透了雨幕，停在了她的面前。

　　方心蓉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路过的行人避雨。

　　直到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上方，遮住了那不断滴落的雨水，也遮住了那灰暗的天空。

　　方心蓉愣住了。她缓缓抬起头，视线顺着那把熟悉的黑伞向上移去，对上了一双清冷如水的眼睛。

　　陈沐言。

　　他就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他的头发有些微湿，显然也是在雨中走了一段路。

　　看到方心蓉抬起头，陈沐言的眼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伞柄往她面前递了递。

　　“拿着。”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方心蓉呆呆地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陈沐言。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级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狼狈的她，也是这个少年，默默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把伞。

　　“陈沐言……”

　　方心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陈沐言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但在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又像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

　　“快回家吧。”陈沐言收回伞，转身准备离开。他并没有带伞，看样子是打算就这样淋雨走回去。

　　看着他那个决绝的背影，看着他即将重新走进那片冰冷的雨幕，方心蓉的心脏猛地抽痛起来。

　　那种失而复得又即将失去的恐慌感，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

　　“陈沐言！”

　　她突然大喊一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沐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依旧冷淡：“还有事吗？”

　　方心蓉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指节泛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不许走！你不许就这样走！”

　　陈沐言皱了皱眉，转过身看着她：“方心蓉，你到底想干什么？伞给你了，我不喜欢淋雨，但我可以跑回去。放手。”

　　“我不放！”方心蓉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陈沐言，你怎么可以变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从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的温柔只给我一人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里。

　　陈沐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漠。

　　他轻轻拂开了方心蓉的手，动作虽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方心蓉，”陈沐言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们不能只活在回忆里。”

　　“是！是不该！”方心蓉突然拔高了音量，她死死盯着陈沐言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可我忘记不了那些温柔侵蚀心脏的感觉！你怎么可以让我把那些回忆说忘就忘，当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一个杀了人的凶手你可以说过他没有杀人吗？”

　　陈沐言的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重的厌恶所取代。

　　“不可理喻！”

　　他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像是看着一个完全无法沟通的陌生人。

　　“伞给你了，你适可而止。”陈沐言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语气冰冷刺骨，“要是再敢伤害顾诗织，休怪我们连朋友关系也做不成。”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黑色的伞孤零零地留在方心蓉的手里，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可那温度却烫得方心蓉手心发疼。

　　顾诗织……

　　原来，他特意跑过来送伞，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警告她不要再伤害顾诗织。

　　方心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手中的伞“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雨水溅湿了她的帆布包，打湿了里面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数学竞赛教程》。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水渍，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抱着这些书本，想通过学习来赎罪，来追赶他的脚步。可在他眼里，她永远只是那个只会搞破坏、只会伤害无辜女生的恶毒女配。

　　“呵呵……”方心蓉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涩得让人想吐。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做的一切都为了他，可他知道你其实喜欢他很久吗？值得吗？”

　　方心蓉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许静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穿着精致的洛丽塔裙子，妆容完美，与狼狈不堪的方心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静茹……”方心蓉下意识地想要遮挡地上的狼狈。

　　许静茹却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陈沐言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嘲讽。她走到方心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心蓉，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许静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为了他，背叛了我们，放弃了报复，甚至现在还要被他这样羞辱。你觉得值得吗？”

　　方心蓉咬了咬嘴唇，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和帆布包，低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许静茹冷笑一声，“我们可是‘战友’啊。虽然你现在想退出，但有些账，陈沐言可没打算跟你算清楚。你以为他给你这把伞是良心发现？别天真了，他只是不想让你死在他家门口，惹上麻烦罢了。”

　　“你闭嘴！”方心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

　　“我为什么要闭嘴？”许静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只有你在关注他吗？你以为只有你在收集他的资料吗？方心蓉，你太天真了。陈沐言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他身边的顾诗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拿什么跟人家斗？拿你那些可笑的回忆吗？”

　　方心蓉紧紧抱着怀里的帆布包，指节泛白。

　　“我不斗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再针对他。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考个好大学，离他远远的。”

　　“离他远远的？”许静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方心蓉，你别忘了，那个神秘短信的事情还没结束。只要那个威胁还在，你就永远脱不了干系。陈沐言不会信你，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你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说完，许静茹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冷冷地说道：“对了，辛明宇他们已经在策划下一步行动了。既然你不想参与，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静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方心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书本。那些曾经给她带来希望的知识，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孤家寡人吗……”

　　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是啊，她早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从她爱上陈沐言的那一刻起，从她决定赎罪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一个人走下去。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方心蓉撑开那把黑色的伞，走进雨中。

　　伞很大，遮住了风雨，却遮不住她内心的荒凉。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个神秘威胁者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陈沐言和顾诗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

　　哪怕是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温柔的陈沐言，她也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

　　因为只有变强了，才有资格谈赎罪，才有资格……被原谅。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那雨幕的背后，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