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拾光者2》薇风细羽

4、第二十八章：无法斩断的执念 辛明宇质问

　　周末的傍晚，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一场暴雨。

　　位于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台球会所包厢内，空气浑浊，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水混合的气息。绿呢台面上，一颗白球被大力击出，狠狠撞击着彩球堆，发出清脆而暴力的声响，彩球四散滚落，却一颗也没进洞。

　　“操！”

　　赵天宇骂了一句，随手将球杆扔在台面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方心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方心蓉，你今天约我们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陈沐言那个混蛋的事，我可没心情听你哭诉。”

　　包厢里除了赵天宇，还有靠在窗边抽烟的辛明宇，以及正在补妆的许静茹。这三人是方心蓉在这个圈子里最“铁”的盟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之前一起针对陈沐言的“战友”。

　　方心蓉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赵天宇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我不打算报复陈沐言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瞬间在包厢里激起了千层浪。

　　正在补妆的许静茹手一抖，口红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她顾不上擦，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心蓉：“心蓉，你说什么？你脑子没坏吧？现在全校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论坛上的帖子虽然删了，但那些截图到处都是！大家都说我们是被陈沐言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你现在跟我说，不报复了？”

　　赵天宇更是气笑了，他几步走到方心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方心蓉，你别是被陈沐言那个伪君子吓破胆了吧？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滚出十五中？现在他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先举白旗了？”

　　方心蓉避开了赵天宇咄咄逼人的目光，低声说道：“不是吓破胆……是我觉得，没必要了。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学校已经给了处分，他也澄清了真相，我们……就算了吧。”

　　“算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辛明宇突然冷笑了一声。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辛明宇是这几个人里性格最偏激的一个，也是之前出谋划策最多的人。他走到方心蓉面前，二话不说，猛地伸手揪住了方心蓉风衣的衣领，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辛明宇！你干什么！”许静茹惊呼一声。

　　辛明宇死死地盯着方心蓉的眼睛，额角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说道：“方心蓉，你该不会还喜欢他吧！你该不会忘记他对你曾经做过什么了吧！事情都到这了，你居然想着要放过他？”

　　方心蓉被迫仰着头，衣领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眼眶微微发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没忘……我怎么会忘。”方心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明宇，你不懂……”

　　“我是不懂！”辛明宇怒吼道，“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贱！当初是他先无视你，是他先在背后搞小动作让你难堪！现在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护着他？”

　　“够了！辛明宇，你放开她！”赵天宇虽然也生气，但看到辛明宇这么激动，还是上前拉开了他。

　　辛明宇甩开赵天宇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方心蓉的鼻子骂道：“方心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犯贱！你就是忘不了他！”

　　许静茹也凑了过来，语气软了一些，试图劝说方心蓉：“心蓉，你听我们一句劝。明宇虽然说话难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陈沐言这个人城府太深了，他这次把你踩在脚下，下次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你现在心软，就是给自己留后患啊。我们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帮你出气吗？”

　　方心蓉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缓缓坐回沙发上。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叹息。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陈沐言这次做得有多绝。”方心蓉抬起头，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可是……我是喜欢他啊。”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宇愣住了，许静茹张大了嘴巴，就连还在气头上的辛明宇也僵在了原地。

　　方心蓉苦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我是喜欢他，所以我没办法伤害他……”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你们只看到了他怎么反击我，怎么让我身败名裂。可是你们没看到，在教务处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冷漠，那么陌生。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彻底失去他了。”

　　“心蓉，你……”许静茹一时语塞。

　　“你们记得五年级的时候吗？”方心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那时候他刚转来，谁都不理，像个怪胎。只有我愿意跟他玩，只有我不嫌弃他。那时候他对我多好你们知道吗？他会把唯一的雨伞给我，会把好吃的留给我，会为了帮我出头跟高年级的打架……”

　　“那是以前！现在呢？”辛明宇忍不住打断她，“现在的陈沐言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傻小子了！他变了！他变得冷血、阴险、工于心计！”

　　“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方心蓉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涌出，“如果不是我嫉妒他，如果不是我想利用舆论毁了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是我亲手毁了那个会对我笑的陈沐言……现在，我只是想赎罪，我不想再在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捅一刀了。”

　　“赎罪？你是在赎罪还是在自我感动？”辛明宇冷冷地说道，“方心蓉，你清醒一点！陈沐言根本不需要你的赎罪！他巴不得你消失得越远越好！你现在说这些，除了显得你廉价，还有什么用？”

　　方心蓉沉默了。她知道辛明宇说得对，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明知道那是毒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喝下去。她对陈沐言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悔恨、不甘和执念的复杂情绪。这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窒息，让她痛苦，却也让她无法割舍。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他的事了。”方心蓉站起身，语气决绝，“之前的那些计划，全部作废。如果你们还想继续针对他，那就别算上我。甚至……如果你们非要动手，我会站在他那边。”

　　说完这句话，方心蓉不再理会身后三人震惊、愤怒、不可置信的表情，转身拉开包厢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方心蓉！你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辛明宇在她身后怒吼道。

　　方心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做不成朋友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走廊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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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台球会所，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方心蓉的风衣猎猎作响。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辛明宇刚才的话，以及陈沐言在教务处那个冷漠的眼神。

　　“我是喜欢他，所以我没办法伤害他……”

　　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回荡。

　　是啊，她喜欢他。哪怕这份喜欢已经变质，哪怕这份喜欢已经让她遍体鳞伤，可她依然无法对他下手。

　　她想起五年级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会给她剥糖纸的少年，想起那个会在下雨天把伞倾向她的少年。那时候的陈沐言，眼里是有光的，而且那束光，是完完全全落在她身上的。

　　可是现在，那束光熄灭了。

　　是她亲手熄灭的。

　　方心蓉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方心蓉疑惑地打开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方心蓉同学，听说你放弃了报复计划？真是令人失望。不过没关系，既然你不动手，那就由我们来替你完成。陈沐言的技术确实不错，但我们更想知道，如果他的那些‘秘密’被公之于众，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风光？”

　　方心蓉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秘密？什么秘密？

　　陈沐言有什么秘密？

　　她手指颤抖着想要回复短信，询问对方是谁，可短信刚发出去，屏幕上就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经将她拉黑。

　　紧接着，那个号码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很模糊，像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而坐在电脑前的少年，正是陈沐言。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那是一份加密的文件，文件名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关于十五中部分师生隐私数据的分析报告》。

　　方心蓉的手一软，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她能看懂那个文件名。

　　陈沐言……他在调查学校的师生？他在窃取隐私？

　　不，不可能！

　　方心蓉拼命摇头。陈沐言虽然冷漠，但他有底线。他不可能做这种违法的事情。这一定是伪造的！是有人想陷害他！

　　就像之前有人想陷害她一样！

　　想到这里，方心蓉猛地站起身。

　　不行！她不能坐视不管！

　　虽然她决定不再报复陈沐言，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陷害他！

　　哪怕……哪怕这意味着她要再次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方心蓉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爸……是我，心蓉。”

　　“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查一个电话号码的来源，还有……帮我找几个靠谱的技术人员。”

　　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疑惑的声音：“心蓉？你怎么了？不是说不想再管学校那些破事了吗？”

　　方心蓉握紧了手机，看着远处灰暗的天空，轻声说道：“爸，有些事，我必须做。因为……我不想再欠他什么了。”

　　挂断电话，方心蓉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风依然在吹，但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为了赎罪而燃烧的火，也是为了守护那份仅存的、卑微的喜欢而燃烧的火。

　　陈沐言，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哪怕……你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