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拾光者2》薇风细羽

6、第三十章：双重的背叛 方心蓉继续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方心蓉拖着湿透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怀里的帆布包已经湿透了，水渍晕染了她刚买回来的《初中数学奥林公式法》。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方心蓉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辛明宇”的微信：“蓉姐，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大家都在等你，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好，我会去。”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这三个字。

　　第二天下午，推开“夜色”KTV包厢的门，昏暗的光线中，辛明宇和许静茹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蓉姐，来了？坐吧。”辛明宇看到她，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以前惯有的讨好。

　　方心蓉没有坐那个位置，只是找了个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有什么事，直说吧。”

　　许静茹放下指甲油，冷哼一声：“心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昨天在雨里跟陈沐言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怎么，你是想反水了？”

　　“我没有。”方心蓉低下头，“我只是……想跟他道歉。”

　　“道歉？”许静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了几分，“你道什么歉？当初是谁带头让我们去整他们的？现在你做好人了，那我们算什么？”

　　“就是啊蓉姐。”辛明宇也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那个信封里，是你当初写的那份策划书原件。陈沐言最近好像在调查顾诗织家里的一些事情，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我们需要你去接近他，套出他掌握的信息。如果你不答应，明天它就会出现在陈沐言的桌子上。”

　　方心蓉看着那个信封，脸色变得惨白。

　　“你们……”方心蓉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别怪我们心狠。”许静茹红着眼眶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带我们走这条路。”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心蓉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无比悲哀。良久，她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地掐进掌心。再睁开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好，我答应你们。”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可以去接近陈沐言，套取信息。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辛明宇和许静茹，语气变得冰冷：“陈沐言那边，我会尽量不动声色。但是顾诗织，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辛明宇和许静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蓉姐，你的意思是？”

　　“顾诗织最近在准备那个全市设计大赛的初稿，那是她保送名校的关键。”方心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我知道她的设计思路，也知道她习惯把草稿放在哪里。我可以帮你们拿到她的原稿，或者……让她交不上稿。”

　　“这就对了嘛！”辛明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方心蓉没有再多说，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转身走出了包厢。

　　走出KTV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方心蓉眯起眼睛，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她答应了辛明宇，用伤害顾诗织的方式，来换取自己在陈沐言面前的“清白”。

　　“陈沐言，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顾诗织……是你选的，别怪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方心蓉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是方心蓉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

　　“你是谁？”方心蓉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刚才在KTV里答应了什么。”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别担心，我不会揭发你。相反，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个信封的问题。”

　　“你……你想干什么？”方心蓉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那个声音说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帮你把那个信封偷出来，销毁掉。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什么事？”方心蓉问道。

　　“很简单。”那个声音说道，“陈沐言最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有一张照片。我要你把那封信和照片偷出来，交给我。”

　　方心蓉愣住了。匿名信？照片？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你不愿意？”那个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你最好想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不答应，那个信封明天就会曝光。”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方心蓉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先是辛明宇他们的“逼宫”，现在又是这个神秘人的交易。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几股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身不由己。

　　方心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破局。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那是陈沐言的微信。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了一大段话：

　　“陈沐言，我有事想跟你说。辛明宇和许静茹在威胁我，他们手里有我当初写的策划书原件，逼我接近你。还有……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我做交易，让我偷你收到的一封匿名信和照片。我没有骗你，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但是我现在真的想弥补。我不想再被他们利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绿色的发送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紧接着弹出一行冰冷的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方心蓉愣住了。

　　她不死心地再次点击重发。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一瞬间，方心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原来，他早就把她拉黑了。

　　在她还在为昨天的雨中相遇而心存幻想，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赎罪的时候，陈沐言早就把她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昨天的那把伞，根本不是旧情难忘，甚至不是警告。那或许只是他随手施舍的一点怜悯，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根本懒得和一个“死人”计较。

　　“呵呵……”方心蓉发出一声低低的、破碎的笑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坦白，所有的自我感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在悬崖边勒马，殊不知，陈沐言早就把她推下了悬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手机再次震动，是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催促短信：“考虑好了吗？那个信封可等不了你太久。”

　　方心蓉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的悲伤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和疯狂。

　　既然赎罪的路被堵死了，既然他连听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那她为什么还要做好人？

　　“好。”方心蓉擦干眼泪，回复了神秘人，“我答应你。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既然做不了被原谅的天使，那就做那个让他永远忘不掉的恶魔吧。

　　只要能把顾诗织拉下来，只要能让陈沐言重新看到她——哪怕是带着恨意看到她，她也认了。

　　方心蓉收起手机，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她的背上，却照不进她早已漆黑一片的心。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着手机上的回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沐言，你以为拉黑了她，就能躲过这一劫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方心蓉收起手机，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她的背上，却照不进她早已漆黑一片的心。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塌陷，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回到学校时，正值放学的高峰期。操场上充满了欢声笑语，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篮球或书本走过。方心蓉拉低了帽檐，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贴着教学楼的墙根匆匆穿行。

　　她不敢回教室，怕看到辛明宇和许静茹那两张虚伪又贪婪的脸，更怕看到陈沐言那张冷漠至极的脸。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的实验楼。

　　这里是全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备赛基地。顾诗织作为种子选手，拥有独立的一间实验室。方心蓉以前来过这里几次，那时候她是作为“蓉姐”来视察“战果”的，而顾诗织总是低着头，在角落里调试着那些冰冷的机械臂。

　　方心蓉站在实验室紧闭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这是以前她作为学生会干部时，偷偷复制的万能门禁卡，没想到今天会派上这种用场。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应声而开。

　　方心蓉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电子元件受热后的味道扑面而来。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几台服务器主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房间中央的长桌上，摆放着一台尚未组装完成的智能仿生机械手，旁边是几块闪烁着代码的显示屏。

　　方心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是辛明宇要的那个“把柄”？还是神秘人要的那封“匿名信”？或者，她只是想来看看，那个被陈沐言视若珍宝的女孩，到底有着怎样的才华。

　　她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了那台机械手上。那是顾诗织为这次科技赛准备的核心作品——“灵犀”智能辅助机械臂。据说，这个项目是为了帮助残障人士恢复手部功能而设计的，凝聚了顾诗织整整两年的心血。

　　方心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她记得，陈沐言曾经无意中提起过，他很欣赏顾诗织的这个设计理念。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的东西……”方心蓉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的寒光。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但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核心算法 V3.0 - 决赛演示版 - 切勿外传。

　　方心蓉的瞳孔猛地收缩。

　　核心算法！

　　对于科技赛来说，核心算法就是选手的命脉。一旦泄露，或者被恶意篡改，不仅会失去比赛资格，甚至可能面临学术造假的指控，彻底断送前程。

　　方心蓉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她输入了顾诗织的生日——那是以前顾诗织为了讨好她，主动告诉她的。

　　屏幕亮了。

　　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夹，其中一个名为“Project_Lingxi”的文件夹被标记为红色。方心蓉点开文件夹，里面是无数行复杂的代码和建模数据。

　　她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操作——把这些数据复制走，或者，直接格式化硬盘。

　　方心蓉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蓉姐，只要你肯出手，陈沐言那边我们也不逼太紧。”辛明宇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不，”方心蓉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疯狂，“既然陈沐言已经把我拉黑了，那我做再多也没用。我要让他看到，只有我，才能给他想要的一切。而顾诗织……她不配。”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入了电脑的USB接口。

　　复制，粘贴。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着她的神经。

　　10%……30%……50%……

　　就在进度条走到80%的时候，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诗织，你的数据备份好了吗？明天就要提交初赛审核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方心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的不是顾诗织，而是顾诗织的助手，那个总是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林晓。

　　林晓看到方心蓉，显然也愣住了：“方……方心蓉？你怎么在这里？”

　　方心蓉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哦，是林晓啊。”方心蓉迅速拔掉U盘，揣进口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我是来找顾诗织的。辛明宇说她的机械臂有点问题，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忙修一下。”

　　“帮忙修一下？”林晓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方心蓉身后的电脑上，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可是，诗织的电脑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而且，她的项目是这次科技赛的最高机密，不需要外人帮忙。”

　　“是吗？”方心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晓突然叫住了她。

　　方心蓉的脚步顿住了，手心全是冷汗。

　　“方心蓉，”林晓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你是辛明宇他们的‘蓉姐’，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是科技赛，不是你们以前玩过的那些霸凌游戏。如果诗织的项目出了任何问题，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方心蓉转过身，看着林晓那张稚嫩却坚定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可笑。

　　“放心吧，”她冷冷地说道，“我对她的破铜烂铁没兴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实验室。

　　刚走出实验楼，她的手机就响了。是那个神秘号码。

　　“你拿到东西了吗？”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依旧冰冷刺耳。

　　“拿到了。”方心蓉冷冷地回答，“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就凭我知道那个信封的真正内容。”方心蓉深吸一口气，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顾诗织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不仅有她的核心算法，还有一封写给陈沐言的信。信里提到了当年的那件事，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如果你想要那个名字，就先把辛明宇手里的策划书原件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被方心蓉的突然反将一军给惊到了。

　　“好。”对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明天晚上八点，学校后门的废弃仓库。你一个人来，带着U盘。我会把原件给你。记住，别耍花样，否则……”

　　“否则怎样？”方心蓉冷笑一声，“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在乎多背几条人命。”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毫不犹豫地拉黑了这个号码。

　　做完这一切，方心蓉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靠在实验楼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知道，自己刚刚迈出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她欺骗了辛明宇，欺骗了神秘人，甚至……也在欺骗那个曾经善良的自己。

　　但这一切，都是被逼的。

　　“陈沐言，”方心蓉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既然你不肯听我解释，那我就用行动来证明。哪怕……这行动是毁灭性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方心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朝宿舍走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陈沐言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码，眉头紧锁。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陈少，鱼儿已经上钩了。方心蓉那边似乎有了动作，她去了实验楼，还带走了一个U盘。接下来，我们要收网吗？”

　　陈沐言看着那条短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两个字：

　　“继续。”

　　发送完短信，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信封，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所有风波的源头。

　　“妈，”陈沐言低声呢喃，“这一次，我一定会把真相查清楚。哪怕……要牺牲掉一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那个在雨中哭泣的女孩，和那个在实验室里默默敲击键盘的女孩。

　　“对不起，心蓉。对不起，诗织。”

　　“但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