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與十字》白琛

9、伸冤 伸冤台在教

　　伸冤台在教廷最中心的广场上。

　　规矩是：要替别人伸冤的人，必须先赤脚站在台上，暴晒一个小时，“以表诚心”。

　　那是一年中最热的七月。

　　尼古拉斯站在台上，没有遮挡，没有水，没有任何保护。

　　他是吸血鬼。阳光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意味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炭火，意味着意識在剧烈的疼痛中反复断裂又被迫重新拼合。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把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暴露在外面的手——那双原本苍白的手开始发红、起泡、溃烂。

　　台下的人指指点点。

　　“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个怪物。”

　　“你看他的手，怎么晒一下就烂了？也太娇气了吧。”

　　尼古拉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他想起文森特砍他手的那天。

　　好疼。但那天的疼和现在的疼不一样。那天的疼让他想哭，现在的疼让他想笑——因为他在帮文森特。

　　因为文森特不会知道他做了这些。因为文森特不需要知道。

　　一个小时终于到了。

　　尼古拉斯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斗篷底下，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几块完好的皮肤了。但他把证据一份一份交上去，口齿清晰，逻辑严密。

　　艾德温的案子翻了。

　　文森特被洗清了所有嫌疑。

　　消息传到文森特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教堂里为一位老妇人做告解。

　　“谁？”他问。

　　“不知道，那人穿着黑斗篷，没人看清他的脸。”来报信的修士说，“但他交出了艾德温所有罪行的证据，账本、口供、录音，全的。审判断定艾德温死有余辜，所有指控与你无关。”

　　文森特手里的十字架忽然变得很重。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他只是跑。跑出教堂，跑过街道，跑向广场。

　　他赶到的时候，伸冤台已经空了。

　　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被太阳晒干了大部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的痕迹。

　　还有一件黑色的斗篷，被遗落在台阶上。

　　文森特捡起那件斗篷。

　　上面全是血。

　　有些已经干成了黑褐色，有些还是湿的，暗红色的，不像人类的血。

　　斗篷内侧，靠近领口的位置，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N。

　　文森特的手指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