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與十字》白琛

10、废墟 他冲向古堡

　　他冲向古堡。

　　那个他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白色玫瑰的花园、屋顶上看星星的露台、书房里那本被他翻过很多次的拉丁文旧约。

　　全没了。

　　古堡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焦黑的石墙、坍塌的屋顶、还在冒烟的横梁。

　　“尼卡！”文森特喊，“尼卡！！！”

　　那只乌鸦从废墟里飞出来，落在半截烧焦的柱子上，歪着头看他。

　　尼卡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吸血鬼的那种红，而是哭过的、充血的红。

　　“他呢？”文森特问。

　　尼卡没有说话。变成人形，站在废墟前面，看着文森特。

　　那个眼神文森特记了一辈子。

　　那是恨。是一个下人终于可以对主人口无遮拦的、毫不掩饰的恨。

　　“你知道伸冤台的规矩吗？”尼卡的声音是哑的，“要替别人伸冤，必须先晒一个小时。他晒了一个小时，在七月的太阳底下。你知道对一个吸血鬼来说那意味着什么吗？”

　　文森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这七年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尼卡说，声音越来越抖，“有时候几个月不吃不喝，瘦得只剩骨头外面包着一层皮。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能让你背上任何不属于你的黑锅。”

　　“他说你们人类的教廷没人愿意替你出头，那他就来。他一个吸血鬼，替一个神职人员翻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把自己的命放在祭坛上，让你踩着上去。”

　　尼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箱子，摔在文森特脚边。

　　“他本来想在伸冤那天结束后，把这个送到你窗台上的。他不敢。他说你不想见他。”

　　箱子摔开了。

　　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质的，细细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文森特认得那颗星星。

　　那是他小时候在教堂的圣诞树上偷偷摘下来的装饰品。他把它藏在自己枕头底下很多年，后来有一天不见了，他以为是修女收走了。

　　不是的。

　　尼古拉斯一直留着。留了二十多年。

　　“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四岁。”尼卡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在教堂外面躲雨，你从窗户里看到他，没有哭，没有喊人，只是隔着玻璃冲他笑了一下。”

　　“他等了二十多年，等到你长大，等到你有资格成为一名神父，等到他终于可以靠近你。”

　　“而你砍了他的手。”

　　尼卡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你砍了他唯一能抱住你的那只手！！”

　　文森特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焦黑的碎石上，感觉不到疼。他把那条手链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手链上还有尼古拉斯的气息——微凉的、像玫瑰和旧书混合的味道。

　　那个味道在一点点变淡。

　　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他还活着吗？”文森特问。

　　尼卡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