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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宫中的 ...

  •   宫中的小道点着昏黄的灯。水榭在水面上晃悠,池里花已开谢,就连荷叶也枯萎了一些。

      月亮也不美,只是寻常,白色的光,落在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不弯,也算不上圆。

      实在不是一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好时候。

      宫灯倒是昏黄,一盏接着一盏,不甚明亮的光晕把汉白玉石板照得明明暗暗。

      戈崇落在后面,看着姜双走在前面。他始终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确保她跑起来的时候他能追上,停下来的时候,他又不会僭越了郡主。

      姜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出来,先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让那天的自己在那样的情景下说出那种话,他倒是看够了笑话。

      而今天他又将要被赐婚。她并不关心他即将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有一场如何盛大的婚礼。

      那都与她无关了。姜双在意的是这件事与她无关。

      而那毫无知觉,又喋喋不休的脚步声仍然在姜双的身后响起。

      一步又一步,踏在青石白玉路上,仿佛是姜双曾经偷偷出宫看过的婚礼现场的鞭炮,一声一声,配着响锣,欢声笑语,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在落日的余晖里,走进彼此余下的人生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戈崇就可以毫不顾忌地出现在姜双的生命里,在她玩笑般的话语里拒绝了她的邀请。

      又凭什么,在她知道一切之后,仍然像沉默的影子一样,一言不发却毫不顾忌地跟在她的身后,无所顾忌地发出脚步声,告诉她,他就跟在姜双身后,只需要她转身。

      终于,在梅园的路口前,姜双再也不堪忍受,她转过身去,怒斥道:“走开!”

      她不想哭,所以瞪大了眼睛,叉着腰,影子像是大老虎一样,试图喝退眼前的男人,“将军有何贵干?”

      戈崇站在宫灯下,不甚明亮的灯光反而衬托得他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朝服显得他还有几分文质彬彬,不过,站立的姿态已然彰显出他的武将气质。

      他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双。灯光实在不够明晰,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不愿向前了。

      姜双无意在这里和他耗着,“将军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说得气势十足,就好像是她委托戈崇来送她一程一样,说完之后,她甚至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行了个礼。

      可她哪做过这些事,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配上她的表情,戈崇再也无法沉默下去。

      “属下是来还公主一物的。”戈崇大踏步走向前,停在了姜双面前。

      梅园的窗里伸出一支树杈,将两人分割开来。

      戈崇不是没有想过解释,解释那时他还没有遇见姜双,解释遇见她之后一切都已来不及。

      解释他抗旨的勇气来得太迟,竟然在她误会之后。

      他们之间隔着一支树杈,戈崇却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委屈和不解。

      多说无益。

      他当然有很多种辩白的余地,可是面对着这样的姜双,和那位还没见过面,也不知姓名的某位王公侯爵之女。

      戈崇轻飘飘的,这事情还未着手解决之前就仓促的解释,那算什么?

      所以他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在两人中间的梅树梢,折下一串带着叶子的枝。

      “郡主,还你。”他说的倒是轻巧。

      姜双却没有接过来,“宫规森严,将军若是被人看见,只怕会因为这枝梅而受罚。”

      “那便受罚吧。”戈崇的手没有丝毫的移动,稳稳地停在姜双面前。

      他这样地坦荡荡,姜双伸出手,准备接过他手里的那枝梅,“将军倒是坦荡。”

      “戈某不敢僭越。”戈崇低下头,这样说。

      听到那两个字,姜双立马把手里的这支梅枝掷到了男人的脸上,“什么某某某。戈崇,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一次,你对我从未有过僭越之心,冒犯之情。”

      梅树的枝滚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好在姜双不是很介意,她弯下腰捡起了那支梅,捏在手里,她抬头看着呆若木鸡,一言不发的戈崇,竟然觉得很是畅快。

      姜双笑了笑,声音竟然听起来有些发冷,“我姜双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更何况是你这个人。你若是不想,此刻就明明白白说一句,你绝无僭越之心。你敢吗?”

      戈崇看着她将那枝刚刚滚落在地沾了尘土,带着一点嫩叶却无花的梅枝簪进了自己的发髻。那无趣的梅枝在她乌黑的秀发间,竟然被她明艳夺目的神情衬托显得美丽,勾起了他眼底深处压抑的欲望。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握了握拳,往后再退了半步。

      可姜双却步步紧逼,不给他留任何退路。

      姜双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月光和宫灯下像是一池汪在小石潭里的水,她所有的心思如同游鱼,一览无遗。

      “你敢明明白白说一句,郡主在上,绝无任何僭越之心,从未有过冒犯之想吗?”姜双仰起头,她进一步,戈崇便退一步。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他耳边回响。

      说啊。只要说了,就能撇清一切关系,就能回到安全的轨道上。他依旧是那个战功赫赫、即将新婚的大将军,她依旧是那个金尊玉贵的郡主。

      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可他的嘴唇,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僭越之心?冒犯之想?

      他怎么可能没有!

      他想说从初见开始,想说那只团扇落下,他抬头看见的时候或许就已经僭越了;从御花园里,他隐瞒身份,却故意让她讲那些话说出口,就已经冒犯了;更想说,他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或许那些言语都已经无需再言了。

      可是,他还未张口,姜双就笑了起来,她垫脚够着折了一枝梅枝,再一次,用纤细的树枝,越过两人看起来公事公办的距离,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我看,你此时此刻的眼神,或许就连话也不用说,直接拖下去斩了。”

      像是一根轻轻的羽毛,却彻底压垮了戈崇仅剩的理智。他往前踏了一步,踩在横立在两人中间的梅枝的影子上。

      姜双却笑了起来,她歪着头,说:“戈崇,我等你来。”

      说完,她提起裙摆,笑着往宫墙深处跑去,裙摆翩飞,像是一只将要飞走的夏末蝴蝶。

      戈崇记住了那句话,所以,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不过,她跑了一截之后,又停了下来,她双手撑在膝盖上,似乎是许久不动,猛地一运动,就喘个不停。

      戈崇弯腰越过梅枝,往那处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可姜双却忽然站起来,一边喘气,一边笑着看他。

      所以,戈崇停了下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停下来。

      在昏暗的光下,她的表情是那么决绝,而又明晰,她笑了起来。

      戈崇忽然觉得天也明亮了,随后,就看见姜双提着裙摆,这一次却不是刚刚的那个方向,而是截然相反的。

      在月光下,姜双是朝他奔来。

      她脸上带着强撑的微笑,因为她没有得到戈崇的回应,或许他会躲开也不一定。

      但是,姜双想要掩饰出她对于戈崇态度的不在乎。仿佛她认可这只是她的决定,但是戈崇却不能这样,他不想让姜双一个人在这段路里来回周折,所以,他迈步向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被他抱在怀里,姜双把头埋在戈崇的怀里,闷声说:“我们私奔吧。”

      私奔?

      这样一个罔顾礼法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好像也不是那样地意外。

      不过,他不想再让姜双继续做决定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下头对她说:“我的马就留在这儿吧,营地今夜会一直亮着,我从东门走,只要你走出宫,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担惊受怕的想法。”

      夜风吹过,宫道上的灯火晃了晃,姜双抬起头,笑的很是明媚,“现在就带我走吧,正好,我来校考校考你的功夫。”

      她既然说出口,戈崇就想好了要如何往下走,所以,他很快过了几种方案,都不妥帖,但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他低下头,想说没问题。

      却不料,他低下头的瞬间,姜双就迎着他吻了上去。

      戈崇能够听见宫人们在其他小道上的脚步声,能够听见远处宴席上或许是歌舞表演的声响,更无法忽略自己砰砰的心跳。

      他的手,越过了界线,放在了姜双的腿上,将她抱起。

      随后,一阵响铃声,戈崇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悲伤,但随之涌上来的烦躁将他整个冲垮,他一把扯掉设备,翻身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在他心绪难平的时候,另一边的姜双却是愈发感到难堪。

      什么时候敢爱敢恨这样的品质也变成了令她厌恶自己的地方。她站了起来,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喝了半杯水,才打开电视收看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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