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敢送的袋子 吃的喝的一 ...
- 从那天起，谢超往城东跑得更勤了。从前只是隔三差五，仙子一两天就去一趟。有时还会赶在放学前守在路口，远远看着滕斌背着书包走回家；有时夜里过来，看见401窗口亮着灯，就在巷口抽两根烟，静静待一会儿再走。他每次来从不空手。一袋面包了、几盒牛奶、摊上挑拣剩下的水果，都是不贵却能填肚子的东西。悄悄放在401门口，轻轻敲两下门，转身就下楼。等走到楼下回头，总能看见门缝悄悄拉开，一只瘦小的手伸出来，快速把东西拎进屋。两人之间，默默形成一种无声默契。谢超从不露面，滕斌也从不追出来。有一回他送了一袋橘子，隔天再去，发现门口压着一张纸条。简简单单两个字：谢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写得格外认真。谢超把纸条折好，收进随身铁盒，和奶奶的旧照片放在一起。他心里清楚，单凭这点东西，护不住这孩子。这天下午，谢超照旧守在学校附近。放学铃响，校门口瞬间涌出人群，他目光穿梭人群，却始终没看到那道熟悉瘦小身影。心头骤然一紧，停好电动车，快步往校门口走近。巷子里忽然传来动静——没有哭声，只有沉闷压抑的撞击声，夹杂着几个男生放肆的哄笑。谢超脚步一沉，快步绕到巷口拐角，视线往里一落，眼底瞬间冷下来。三个男生把滕斌死死围在墙角，领头的高出他半个头，一把扯住他书包带，书包被摔在地上，课本散落一地。 “你爸这个赌鬼，坏人，你还有脸来上学？”“坏人的孩子，也好意思跟我们一个学校，呸？” 旁边两人跟着起哄，抬脚踩着地上的课本。滕斌后背抵着墙，双手死死攥紧书包带，指节绷得泛白。唇瓣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哭，也不肯求饶，只低着头，一声不吭硬扛。谢超拳头猛地攥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他不能过去。上回在花坛边偶遇，滕斌见到他都吓得苹果差点落地，心底本就怕他。若是此刻自己这一身混混气的模样出面解围，被同学看见传开，只会给这孩子贴上“跟混混有关系”的标签，往后只会被孤立欺负得更狠。万一被老师撞见，深究牵扯，反倒给滕斌惹来更多麻烦。念头反复折磨着谢超，最终，谢超退回拐角阴影里，咬牙站着，静静听着巷里的哄笑、拉扯声，心口堵得发闷，却只能按捺不动。两三分钟后，那几个男生觉得无趣。滕斌不哭不闹、不求饶，欺负起来没半点成就感。领头的啐了一口，把书包狠狠摔在地上，带着跟班扬长而去。巷子里安静下来。滕斌慢慢蹲下身子，一本本捡起散落的课本，仔细拍掉灰尘，放回书包。动作很慢，却异常稳。捡到数学课本时，他指尖一顿——封面被撕出一道裂口。他小心把裂口对齐，用指尖轻轻压平，若无其事的，继续收拾。谢超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单薄蹲伏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几个少年揍一顿，想走到滕斌身边告诉他别怕，想往后每天亲自接他放学。可所有冲动，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只能静静看着滕斌收拾好书包，拍掉裤上尘土，低着头独自往家走。谢超保持着百米远的距离，一路远远跟着，直到看着他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赶回老街时，天色早已全黑。电动车停在老五烧烤门口，掀帘进屋，老马和阿东正坐着喝酒。见他进来，招手让他落座。 “超哥，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到底忙啥呢？”阿东递过一瓶啤酒。 “没什么。”谢超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烧烤摊烟火缭绕，孜然香气扑鼻，他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对了，”老马开口，“辉哥今天又提城东那笔债了。说再要不回来，年后就报给上面的人接手。上面那帮手段可比我们狠多了，到时候那小孩怕是要遭殃。” 谢超握着酒瓶的手骤然一紧。沉默几秒，他把酒瓶轻放在桌上，语气沉而笃定：“你跟辉哥说，这笔债，我来盯。不用别人插手。” 老马和阿东都愣住：“你盯？滕国良人都跑没影了，你盯谁？” “盯他儿子。”谢超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顿，“他早晚要跟儿子联系。这活儿归我，别人别碰。” 老马看了他几秒，没多问缘由，点头应下：“行，那你自己找时间和辉哥说吧。” 谢超仰头把剩下啤酒一饮而尽。冰凉酒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揽下这事儿。明明不想追债，明明巴不得这事就此翻篇。可他更怕别人接，那些人不会像他这样顾忌，只会不择手段拿滕斌开刀。晚上，谢超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巷口那一幕，滕斌蹲在地上，对着撕破的课本，一点点对齐、压平，隐忍又倔强，不吵不闹，默默咽下所有委屈。十二岁的孩子，被欺负不哭诉，受了委屈不吭声，只会自己硬抗，硬撑着往前走。谢超坐起身，开灯。从床底翻出那只旧铁盒，看着奶奶的照片，又摸了摸那张写着谢谢的纸条。起身翻出一只烧烤店塑料袋，走进厨房，把面包、牛奶、火腿肠、午餐肉，但凡能填肚子的吃的，全都一股脑塞进去。想起滕斌手上几道被碎玻璃划开的小口子，又拿了一盒创可贴，一并丢进袋子。收拾好，他拎着袋子坐在桌边，怔怔发呆。起身披外套走到门口，手搭上冰冷门把手，又收回。太晚了，快十二点了，孩子早就睡了。深夜一个混混拎着东西上门，被邻居看见，闲话四起，反倒连累滕斌。他脱下外套，把袋子搁在墙角。明天再送。就明天。谢超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愈发明显的裂缝，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隐忍的模样。小小年纪，就学会独自扛下所有难处的模样。他心里闷得发慌。暗自在心底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把东西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敢送的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