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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手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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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驶回了老街,停在老五烧烤门口。老马和阿东掀开帘子进屋,里屋的喧闹隔着油腻门帘透出来。谢超靠在车身上,摸出一支烟点上,静静的吞吐着。在这条街混了七年,熟到每一寸巷子、每一个摊贩。可今天回头再看,周遭莫名透着几分陌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掀开帘子走进屋,里面气氛明显紧绷。麻将桌停了牌,几个人都悄悄拿眼瞟他。辉哥靠在沙发上,脸色沉得难看。阿东站在一旁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就那破屋子来回十几公里油钱,翻遍全屋就搜出八十块钱!八十块!纯属白跑一趟!” “闭嘴!”辉哥抬手打断,目光直接落谢超身上,“谢超,你说,怎么回事?” “滕国良确实不在家。”谢超语气平静,“屋里只有一个孩子,是他儿子,没值钱物件,现金就八十块钱。” 辉哥盯着他看了几秒,掐灭烟头:“你以前可不是这性子。上回老张头赖账,你搬他液晶电视眼皮都不眨,怎么到这儿反倒手软了?” “就是!”阿东立刻搭腔,“连个破电饭煲都不让我拿!” “不一样。”谢超抬眼,“老张头是藏钱赖账,他本来就有。那个滕国良是真穷,家里就一个半大孩子。砸了屋子,也榨不出半点油水儿,没必要。” 辉哥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这笔债先暂且挂着。但谢超——”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敲打:“道上混,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谢超:“哎”。“好了都去吧”辉哥淡淡的说。谢超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走到街角快餐店,买了一份十五块的盒饭。红烧茄子、炒豆芽,外加一个卤蛋。老板娘跟他熟络,多舀了一勺米饭,随口问他怎么这么晚。他只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言语。拎着盒饭回了出租屋,借着窗外路灯光坐在床边默默吃着。米饭偏硬,茄子过咸,豆芽软塌塌的没什么味道,他却吃得干净利落。空盒丢进垃圾桶,他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的画面:门缝里那张苍白瘦小的脸,泛红眼眶却死死忍着不哭,最后那声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他暗骂自己多事。在这条街挣扎讨生活,自身都活得快没人样了,哪有多余时间去同情别人。可心绪.....翻来覆去,失眠了。往后几日,谢超照旧过着一成不变的活着。白天去建材市场看场子、棋牌室收份子钱,晚上蹲在烧烤摊喝酒,跟老马、阿东插科打诨消磨时间。日子还是那个日子,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唯独多了一桩毛病——失眠。闭上眼,总会想起滕斌站在门后的样子。那张苍白的小脸,那隐忍着眼泪的倔强样子。那孩子明明该怕他、怨他,反倒郑重跟他道谢。他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只是觉得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孩,跟心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越说服自己,心里越不踏实。傍晚,辉哥又提起城东那笔债了。 “滕国良欠的五万,拖了快两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阿东前两天去敲门,没人应。” “有人在隔壁县城工地见过他,应该是躲在那边了。”老马接话。辉哥看向谢超:“你上次去他家,不是有个儿子吗?有空再去盯着,我就不信,他连自己儿子都不要了,总能钓出滕国良。” 谢超低声应下,神色不动。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他不会刻意去盯。不但不盯,反倒暗暗希望辉哥这帮人,能彻底把这件事忘掉,别再去打扰那个孩子。从棋牌室出来,风灌进巷口。他走到街角公用电话亭,犹豫了几次,拿起听筒拨了号码。响了三声,听筒那头传来一声童声。 “喂?” 谢超沉默两秒,压着嗓音:“是我。” 那头安静一瞬,随即声音微微放软:“是……上次那个哥哥?” 喉头轻轻发紧。 “嗯。”他沉声问,“你爸联系过你吗?” “……没有。我打了好多电话,一直打不通。”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去找过你?” “来过几个人敲门,我没敢开。” 谢超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沉了几分:“记住了。以后不认识的人敲门,死都别开。有人威胁你,就报警。晚上睡觉锁好门,挂好链条锁。记住没有?” “……记住了。” 听筒里只剩细微的呼吸声,两人一时无话。片刻后,滕斌轻声开口:“那个……谢谢你。” 谢超心头一震。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没什么好谢的。” 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浅,很软,不是敷衍,是发自心底的笑意。谢超心头一跳:“你笑什么?” “没什么。”滕斌声音软软的,“就是觉得……你说话看着凶,其实人挺好的。” 他耳根有些发烫,心跳乱了半拍。活了二十年,混迹市井,别人怕他、敬他、躲他,从来没人用“人挺好”三个字形容过他。偏偏从一个陌生小孩嘴里说出来,轻飘飘一句,却让他半天心绪平复不下来。 “谁好了?别胡说了。我只是顺手。”他语气变的生硬,匆匆收尾,“行了,挂了。”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手还按在听筒上,胸腔里心跳迟迟缓不下来。这一晚,依旧失眠。他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饼干盒,打开。里面放着奶奶的老照片、旧钥匙、几枚硬币,还有一叠攒了大半年的现金,整整两千三百块。指尖拂过纸币边角,他怔怔看了许久,又把钱收好盖回盒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又冒出滕斌的身影。这会儿应该睡了吧?还是又只啃了半个馒头凑合一顿?谢超抬手狠狠捶了下床板。心底冒出一个清晰又荒唐的念头—— 他好像,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