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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三对峙公理昭彰(下) 仿佛冥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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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即是公审。
奚镜一行人踏入议事大殿,抬头便见各宗宗主与无垢尊主早已坐在高座之上,随侍弟子皆守在殿外。
孟元吉和孟灵均亦立于一旁。孟元吉今日神色僵硬,看向奚镜的眼神也不似往常厌恶,更像一具没了魂魄的木偶,处处透着古怪。
而孟灵均依旧规规矩矩站在他身侧,维持着父慈子孝的模样。
“奚镜,你既要状告孟家,便将人证物证一齐呈上,本尊与各宗宗主自会定夺。”无垢尊主开门见山。
奚镜向众人附身一拜,以眼神示意越晦,旋即不急不缓道:“晚辈在六年前受害,钟家在上月被惩处。但晚辈翻看历届道门大比参赛者名单,发觉每届都有无辜参赛者受害,伤势不同,但无一不修为尽毁,离界后意外离世。十余人中唯有晚辈与一名女修存活。”
甄宛华在弟子引领下入殿。浮屠界对鬼修态度有失偏颇,她刻意隐藏了周身鬼气,乌发素裙,看起来只是个寻常凡人。
“甄宛华见过各位仙君。”她不卑不亢垂头。
“一一说来。”无垢尊主示意。
当年记忆于她过分伤痛,甄宛华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十八年前,我参加道门大比侥幸进入第三轮幻境,脱离时却意识全无,再苏醒时全身筋脉皆断,灵台受损,再无修炼之可能。我当时只当自己时运不济,如今想来,恐怕便是受歹人所害。当年医宗弟子为我诊治的记录应该在案,随诸位仙君检查。”
仇青早有卷宗在手,递给各宗宗主依次传阅,抬手检视她周身根骨,确认无误:“与奚镜当年受伤情况一致。”
奚镜继续道:“晚辈追查此事之时,发觉凡间亦有许多凡人受害。他们对修仙一无所知,就算根骨被夺,也只当是身体有损。更有甚者,专门经营买卖有修仙之材的凡人,再将根骨卖给修仙世家。而经营此事者,名唤孟清濯。”
孟清濯被押上殿,双手被缚,目光躲闪,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他与孟元吉眉眼间的相似之处。
“孟清濯乃孟家前任家主游览洛城时留下的外室子,亦是孟家主的手足兄弟。孟家主与孟清濯皆在殿上,血脉之事,一验便知。”奚镜淡淡道。
孟元吉冷哼一声:“就算此人乃孟家血脉,自小养在外,学些旁门左道也不稀奇,低贱之人如何能与孟家扯上干系?”
“大哥,我所做之事可都是受你指使。你想要那些凡人的根骨助孟家族人修炼,为孟家敛财,如今却不想认账?”孟清濯目光宛如毒蛇,死死盯住孟元吉。
华骊在上首冷声道:“此人天性狡诈,难免不会为了脱罪栽赃他人。若无铁证证明他的确受孟家指使,孟家罪名还需斟酌。”
“宗主何必心急,”华云君却忽然开口,身姿挺拔,辩道:“如今各方人证已在,孟家之罪自然要一项一项证明。其一,便是灵堂前冒充奚镜之人。此人身有奚镜旧骨,却与孟家关系亲近,不知孟家主有何说辞?”
“孟家被他伪装后的模样骗过,好心收留,只是奚镜分明未死,却大设灵堂意图蒙骗众人,其心可疑!”孟元吉咬死不认。
奚镜已有预料,接话道:“其二,借助他人根骨修炼者,灵力与普通修士不同,孟家主是否与孟清濯有来往,一验便知。”
孟元吉面色大变。他这些年自然从孟清濯处得了不少便宜,若真被验,必然脱不了干系。
“尊者,我乃孟家家主,若被当堂验了灵力,日后如何服众?再说这奚镜诡计多端,说不准又伙同孟清濯要在检验之时栽赃于我。求尊者明鉴!”孟元吉高声恳求。
各项罪证已然板上钉钉,无垢尊者亦答应秉公处理。但孟元吉虽哀求,但面向无垢尊者时忽又镇定。
奚镜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但无垢尊者只道:“验吧。”
孟元吉面色惨白。
无垢尊者已然发话,华骊有心发言,权衡之下仍是放弃。
孟家落败于她到底没有损失。
无垢尊者抬手挥出两道灵光,直击孟元吉和孟灵均眉心,片刻后叹道:“果真。孟家已是浮屠界数一数二的世家,族中弟子亦人才辈出,何至于此啊。所幸灵均这孩子未受你这样父亲的影响。”
他这话虽定了孟元吉的罪,却将孟灵均撇清。
孟灵均却几乎不可置信,浑身颤抖看向孟元吉:“父亲,你当真做下了这种事?”
他这番表演着实精湛,但在座之人,都不关心他是否知晓真相。
孟家一旦落败,孟灵均的身份亦会一落千丈,免去处罚已是万幸。
“孟元吉指使族人坑害修士凡人,罪无可赦,同孟家族人一同暂押下狱,待查清孟家族中同党,一并发落。”无垢尊者淡淡下令。
殿外弟子立刻入殿,将失魂落魄的孟元吉和孟灵均押下去。
奚镜冷眼瞧着,心中却明白这只是第一关。今日的孟家即是昨日的钟家,若那些暗藏在其下的腌臜未被一并涤清,要不了几年便会有新的世家如他们一般残害无辜之人。
“孟家拐卖无辜之人有罪,浮屠界内界外的买家亦有罪责,晚辈还想请尊者彻查所有参与此事的修士,给含冤之人一个说法,”奚镜又是一拜,将孟清濯供出的买家名单呈上:“此为多年来浮屠界外购买根骨的世家及修士。”
“而在浮屠界之内,亦有众多世家及修士参与此事。这份名单并不完整,其余之人恳请各位彻查。”七日灵堂之后记下的名单虽然潦草,但涵盖了不少显赫世家。
此言一出,殿中之人神色各异。他们既为一宗之主,对这类事情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是并未闹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沉言锦挑眉道:“这可不好查。费些人力物力倒无所谓,只是查验期间难免不会有修士无辜背上罪名,岂不是害了正经修炼的弟子?”
“我身为符宗宗主,也不愿弟子蒙受无妄之灾。”华骊亦道。
连宗主瞧一眼连翩,叹口气:“器宗弟子并不会行此勾当。人皆有血性,因你们无辜受到查验,恐怕会因此心中记恨。名单上的世家及修士,我们会尽力检验真伪,至于其他——水至清则无鱼啊。”
“清者自清,”仇青指尖聚出一团灵力,毫不掩饰地展现于殿上,纯粹炙热不掺半分杂质。
她拂袖笑道:“我愿率医宗所有弟子接受查验,若有涉事者,秉公处理,绝不姑息。我身为宗主治下不严,与他们一并受罚,若要入狱,我便自囚洞府;若要偿还人命债,我这条命亦押上给无辜之人赔罪。”
她这话说得郑重,眉宇间既见当年斩杀仇敌之孤勇,又见驭下之慈悲。
一团淡青色如雾的灵力亦缓缓浮到大殿中央。
开口的是极少沾染浮屠界内事务的鸣玉先生:“我乐宗亦愿意接受查验,若有害人者,我亦同罪。”
奚镜心中诧异。鸣玉先生从未与华骊起过冲突,他们预想过的结果也不过是鸣玉先生保持中立。
华骊更是不可置信,沉声道:“鸣玉,你当真想清楚了?”
鸣玉先生露出一抹苦笑:“欺我眼盲,便以为我心亦盲。我既为乐宗宗主,便有教养之责,罔顾他人性命钻营修为本就是错,他们若有错,便要改错。我多年来未尽之责,也该一一偿还。”
殿中静默良久。连宗主举棋不定,沉言锦仍在观望,华骊更是顽固。
无垢尊者地位虽高,却依旧要给几位宗主面子。若他们不松口,查验便难以进行。
“师父,我知晓您心中不忍,但错就是错,对即是对。”连翩向连宗主跪下。
“您待我极好,待各位同门亦极好,宗内多少弟子都是因您的善心有了仙缘。他们会明白您的苦心。”连翩眼中垂下泪来。
连宗主仁善有余,却不免过分心软,难以决断。
他心疼连翩,亦挣扎于宗内弟子。连翩之言未必能将他说服。
连宗主果真犹豫不决,起身将连翩扶起:“你不懂,若是他们能改过自新,何必赔上无辜性命?”
连翩眼中含泪,闻言怅然一瞬,忽然双眼却如小兽灼灼:“若您不忍,亦不愿背上旁人怨怼——便由我来。”
“我既为您亲传弟子,也算宗内同门的师姐,不该像孩子一般为难您。我来主持查验,若有害人者,由我亲手处理。求您允准。”
连宗主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见连翩神色坚决,便知再无转圜的余地,瞬间苍老不少,将灵力呈于殿中。
“既然各位宗主都愿意秉公,在下亦愿意领丹宗弟子接受查验。”沉言锦洞察场上局势,紧跟着道。
唯有华骊尚未松口。但此事已成定局,若各宗弟子都受过查验,符宗若不作此举,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华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的自尊绝不允许她在殿上、尤其是在被她驱逐的女儿面前败下阵。
门外弟子却忽然急切入殿:“弟子看守不力,孟家主……”
孟灵均不待他说完,便缓步走进殿内,手中捧着一截染血的衣带,哀痛万分:“家父自知罪孽深重,不愿牵连族中无辜之人,已然自绝心脉而亡。”
他的目光落在无垢尊者身上,唇角竟掀起一点诡异的弧度。
奚镜看得分明,仇敌已死,尘埃落定,但一切未免推进得太快。仿佛冥冥之中有双无形的手,将他捧上云端,叫他得偿所愿。
完结撒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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