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二相救迷障再破（下） 她将一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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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君，你的术法学得很好，颇有阿骊当年的风范。”
“云君，你在宗门比试中已是第一，同你母亲当年一样。”
“云君，你摘得道门大比头筹，果真没有辜负你母亲对你的期望。”
“云君……”
华云君茫然四望，惶恐地接下一句句刻在她身上的赞赏。每一句，无论是从谁的嘴里说出，都带有她母亲的影子。
她的母亲华骊，人人称道的天才，二十出头便已在符宗各派内乱之际以铁血手段力压全宗，成为最年轻的符宗宗主。
作为华骊的女儿，她自然该刻苦修炼，亦该喜怒不形于色。鸣玉先生说母亲年轻时爱穿素衣，与人比试若衣裳有污，便五倍十倍地加练。
华云君将柜子里的衣裙全换成素衣，果真有效，旁人敬她畏她。
鸣玉先生说母亲嫉恶如仇，亲斩恶人救他于水火之中。
“云君啊，你以后若遇不平，也该像阿骊一样挺身而出，献此身救苍生，方是我们修行之道。”鸣玉先生轻柔地为她束发。
华云君垂头瞧着缩小的身体，听见五岁的自己问：“母亲什么时候会来看我？”
鸣玉先生轻声宽慰：“她身为宗主事务繁忙，待解决手上的事便来看你。我来同云君说话，好不好？”
华云君已习惯于一年瞧不见几次华骊，伏在鸣玉先生膝上：“那先生为我讲讲母亲的事吧。”
鸣玉先生笑意浅淡，轻轻抚过孩童毛茸茸有些扎手的头发，又为她挡下帘间漏下的细碎日光。
华云君昏昏欲睡，忽又被一阵欢呼声吵醒。
无垢尊者向她抬手：“不愧是华宗主的孩子，第一次参加道门大比就拔得头筹，你母亲该为你骄傲。”
华云君下意识去寻找华骊的目光，只见素日威严的母亲轻轻向她点了一下头，这是难得的夸赞。
乍然的欢喜将几分茫然压下。在纷至沓来的贺喜声中，华云君暂时忘记了那个遍体鳞伤被抬出幻境的刚结交的好友。
母亲说奚镜时运不济，脱离幻境时受了伤，那便不会有错。
华云君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打散，欢喜地向华骊跑去：“母亲……”
啪的一巴掌，十足十的力道，将她打得匍匐在地。华骊冷然的目光如山压下：“你赔上自己不够，还想害了符宗众人吗？”
华云君尽力争辩：“此事事关那些修士一生，不如如此潦草结案，若有不平挺身而出，这不是您——”
“跪下！”华骊厉声喝道：“果真不该把你放在鸣玉那儿，成日里听些大道理，将脑子都听坏了！他们自己时运不济，与你何干？你以为浮屠界上下除了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没人能察觉其中蹊跷？你以为我这个符宗宗主的位置得来的如此容易？”
“若非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参与此事的第一日我便会杀了你，”华骊头一次如母亲对待女儿般轻抚华云君的脸颊，说出的话却锥心刺骨：“为什么他们不敢管？道门千年，世间千万万修士想一步登天者不知多少，夺人根骨的勾当你以为从前没有？各宗门谁没点肮脏事，一旦深查，祸及门人。都是天材地宝养育多年的弟子，关上门打骂是一回事，捅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是我们符宗，在你幼时对你照拂有加的三长老，他本是继任宗主的不二人选。可惜他的儿子犯糊涂豢养凡人夺其根骨，证据落在我手里，为了他儿子的命，他自然只有支持我上位，”华骊轻飘飘道，仿佛只是在谈一桩陈年轶事：“你是我的女儿，从小到大没让我失望过，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只要你认错，承诺与那些人划清界限，便还是我的好女儿。这次，我相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华云君匍匐在地喘息，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几乎要让她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她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我不认……”
她生平头一次忤逆华骊，抗议近乎惨叫：“我不认！死也不认！”
华骊只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对她的惨烈投诸任何情绪：“华云君以下犯上，关入禁地思过，无令不得放出。”
“宗主，那可是禁地，就算是华师姐进去了也……”弟子愣了片刻，不忍动手。
“若有违令，就同她一起进去。”华骊目光如刀，逼得弟子只得动手，将华云君押入禁地。
“师姐，您就同宗主认个错吧。她只是在气头上，您服个软——”弟子素日里敬重华云君，忍不住劝道。
华云君伏在地上，一言不发，素衣染污。
该认错吗？她到底有什么错？她将一言一行都活成母亲期望的模样，亦是她心中期望的母亲的模样。
但如今她的期望被一巴掌彻底打碎，她也从不是华骊期待中的女儿的模样。
如果认了错，那么她这一生就真的什么也不剩。
禁地里残魂的煞气如山要将她的周身筋骨压得粉碎。无名的魂魄撕咬着她的皮肉骨血，同她一模一样的心魔素衣翩翩出现在身前。
永远不会染上污渍的素衣，永远光辉体面的华云君。
“如果不想认错，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会代替你活下去。”心魔温柔地拥抱了她，想将她最后一丝灵力榨取干净。
“凭什么？”华云君狠狠咬住她的脖颈，将心魔推到地上，已无灵力就用拳打用脚踢。
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打法，此刻却出奇地畅快。心魔身上的衣裙也被鲜血和尘土染脏，尖叫着和她厮打在一起。
华云君拳拳挥在心魔的要害处，直至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全然扭曲，化为一团没有定形的黑影。
“没想到我倒小瞧了你，但你已毫无还手之力，在禁地之中，我仅凭本体就能杀了你。”黑影冷笑一声，向华云君扑去。
“真当我们是死人吗？”
数颗圆球飞速向黑影飞去，连翩抬手一收，瞬间结成罗网将它困在其中。
“小奚，上！”连翩大喊。
太平瞬间出鞘，呼啸而过，准确无误地将黑影钉在地上。黑影蠕动片刻，消失无踪。
华云君仰倒在地，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轻叹一声，向二人笑道：“劳烦你们了。”
“朋友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连翩将华云君抱起，同奚镜一起向禁地之外而去：“这次多亏了鸣玉先生，也不知他能拖延多久……”
“等等。”奚镜凝神看向结界处，原先的结界忽然坚固无比，几乎要将他们困死在其中。
结界不可能自动变化如此，那么便只剩下最坏的结果——
“跑什么？”华骊的声音自结界外传来，冷嘲道：“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就敢强闯我符宗禁地抢人，真当我是摆设？你们也是好手段，竟然能说服鸣玉相助，可惜他素来不善伪饰，你们进入禁地的第一刻起我便有所察觉。”
“连翩，我欠连宗主一个人情，亦不想为难他的弟子。你将华云君放下，我可以当作今日你从未来过。”华骊强压怒意。
“不可能！”连翩叉腰中气十足大喊：“我既打算来救华姐姐，就算是死也会把她拖出去。”
华骊冷哼一声：“一个两个成天说着要死要活的话，你们真敢死吗？放心，我不会亲手杀了你们，只是无人再能出入我符宗禁地。”
结界有华骊的符咒加持，攻破可以称得上天方夜谭。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结界外的众人，但华骊能追查至此，其余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我来试试吧，”华云君轻声道，递给二人一个宽慰的眼神：“我自小研习她的符咒，若说此间谁能破得了她的符咒，恐怕也只有我了。”
她心中还有一道阻碍未过。奚镜点点头，为华云君让出一条道路。
“母亲，生养之恩我还不尽，您的期望我也不可能达成，但今日我必须要出去，不光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不计后果前来相救的朋友，”华云君轻抚上结界，默念几句，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却终是笑道：“今日破了您的符咒，虽说您不会承认，但也算出师。”
细微的裂纹自她指尖下一点点如涟漪般泛开，一声响动，万千碎片折射出眩目的白光，直冲云霄。
华骊面带愠怒，盯着缓缓走出的华云君，指尖毫不犹豫地又凝出一道符咒。
“求宗主饶恕华师姐！弟子愿代师姐受罚。”一声急喝于华骊身后响起。
奚镜抬眼望去，只见言为尘不知如何弄来了一身符宗弟子的衣服，领着浩浩荡荡几十号符宗弟子，一个滑跪伏在华骊身后。
他背后的众符宗弟子素日都受华云君恩惠，也都是热血上头的年纪，纷纷跪下恳求：“求宗主饶恕华师姐，弟子愿代师姐受罚！”
“退下。”华骊怒道。
众人静默。僵持之中，众长老和鸣玉先生赶到。
“云君就算有错，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今日你就算不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看在我这个老家伙的面子上，饶恕她吧。”鬓发花白的长老叹道。
“三长老，你也来逼我？”华骊语调古怪。
“阿骊，让我把这孩子带回去吧。”鸣玉先生走到华云君身前，挡在两人之间，平静神色中掺了一丝说不出的凄凉。
华骊环顾四周，她素来最会审时度势，如今的局势已不受她控制。
“去吧，以后莫要再让我瞧见你。”华骊看向华云君，眉眼间又恢复往日的威严淡然。
华云君脚步仍有些踉跄，却还是跪下拜道：“女儿不孝，今日一别，望母亲珍重，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二相救迷障再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