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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看了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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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来,徐诚早已不见。陆鹰一大早地就来把我叫起,教我练功。
陆鹰果真是个好师傅。我原本只是觉得我身子有些基底,在陆鹰的教引下,我愈发能够调动起身体的力量,一招一式,像练了几千次似的,自然而然地脱手而出。
耗了一个上午练习,陆鹰也不免点头,说我这短短时间能学会这么多基础招式,已属不易。现在我可以入营与众人打个交道了。但如果有人挑衅我,我万不可与人起冲突。
听陆鹰这般煞有其事,我还以为火锋营女子个个脾气火爆,特意从随身那么点铜板里抠出几个,买了些零嘴,不求讨众人欢心,只求能看出我并无恶意。
但到了营中,明明人人和善。我才简短地说了自己的身世,便有几位女子簇拥过来,一个捏住我的颊肉:“瞧你这模样,倒看着面熟。”另一个拍下她捏我的手:“别把人吓到了。”又一个取笑道:“你还面熟了?怕不是想到梦里的小郎君了。”她们一面互相促狭着打趣,一面把我带到校场去,颇为熟络。
几句话下来,我已知晓她们的名姓与乡里,那个最先与我说话的叫兰珺,在这几人间年岁也最长,脸庞有些圆钝,瞧起来极为亲切。我心中也不免多几分好感,从袖拢里取出包裹好的点心,先递了一块给兰珺。
“呀!这是味善斋的点心,营中已许久未吃这些果脯糕团。”兰珺立即笑着咬下一口,其她几人也一边吃了几口一边与我说话。
正闲聊时,我看到了徐诚独自一人走过,旋即叫道:“徐姐姐。”
我正想把点心分给徐诚,谁料我只是叫了她一声,方才还与我热络的几位姐妹都突然静下来,面面相觑。
兰珺捅了捅我的胳膊:“你认识她?”
饶是我再不了解情况,也能看出不对劲。我想了一下,谨慎道:“倒也不甚相熟,只是徐姐姐昨日为我带过路。”
“你可别理她。”兰珺小声道,“这是荀长史的狗,素来不搭理我们,只舔着荀长史一人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兰珺在这厢向我嘀嘀咕咕,而那厢,徐诚的脚步也只是微顿了一下,便像完全没听见一样,径自往前走去。
“瞧她狂的。”见此模样,兰珺更是愤愤。
真是奇了,这日的徐诚,和昨夜那般鲜活与我斗嘴的徐诚,果然是一人吗。我讷讷地咬了下手中的糕团,既无法出言附和兰珺,也无法不管不顾地前去找徐诚,只能不再作声。
好在闲散的时刻短暂,入队训练只需专注动作就好。又因我是最后一个进入队列,便排在最后,与遭受排挤的徐诚分在一起。
这下我终于可以和她打招呼:“徐姐姐。”我低声道,唇边还不由自主地带起笑意。
徐诚“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她们就没告诉你不要同我说话?”
“我自有我的判断。”
我已经想通了。徐诚大概真是荀琬的人,但那又与我何干呢?我笑道:“分到此处,以后还望徐姐姐多多指教。”
“想得我教导,你还差得远呢。”她出口贬斥,但不知为何,她的耳际却红了。
我有些不平,连陆鹰都说我的身手尚可,哪里就差得远了。因而我没有接话,暗暗看徐诚的动作,想找出她的错处来。
愈看愈觉得徐诚骨架平直,不如一般女子绰约,但这也使她招招式式如枝条自然延展,干净利落。
转眼间我的愤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小声嘟囔道:“姐姐,你教教我嘛。”
姐妹间撒娇卖痴的话语从我的嘴里吐出,像排演过千遍,说出来连我自己都微愣。
徐诚看了我一眼。这一下应当轮到我们都向左挥剑。齐齐整整的队伍里唯有徐诚陡然调转过身,一剑抵在我的脖颈,轻轻一下,削去我一点鬓发。
“谁是你姐姐。”
说完这话,她扭转回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跟着指令做下一个动作。而我被这举动弄得猝不及防,遥遥撞上领队陆鹰的视线。
陆鹰向我摇摇头。
我不知从何得罪了徐诚,敛下气焰,也跟着指令认真做起动作,再未和徐诚说上一句话。
这怪异的一幕被许多人注意。甫一下训,兰珺就拉着我走开:“早和你说那徐诚傲得很。不是我们先针对她,是她看不起我们。”兰珺顿了顿,最后一句说得格外大声,“她做了人家的狗,便真以为入了别人门户了。”
我知兰珺是在为我抱不平,心下感激,但这接连碰壁也让我没了闲话心思。待到晚间,我欲独自一人回到住处。谁料又是一人以剑柄勾起我的衣袍。
我回过头,还是徐诚。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我只怕她又要作弄我,急急甩开衣袖要往前行去。
“沈万斛,我有话跟你说。”
她却铁了心要与我讲话。
夜幕垂降,许多人都离了校场,此刻周遭只有我们两人,但她也不能趁这机会对我动手吧。我心一横,回过身来,定定看着她。
“你与荀长史什么关系?”
我能有什么关系,最多最多也就是暗恋者与被暗恋者的关系,还能跟她抢荀琬不成。
我并不答话。
我以为凭徐诚这古怪脾气,此际定要大动肝火。结果她只是继续讲下去:“你今夜来找我,我教你招式。”
“我还会再上一次你的当吗?”
“这是荀长史的意思。”徐诚看了我片刻,不耐道,“你不信我?他不是给了你一块令牌吗?”
荀琬予我令牌时,只有我和贺江雪在场。看来她确实与荀琬关系密切,若她要伤我,早在我正式入营前就认识了我,没必要拖到这个时刻。
思来想去,我现在不信徐诚,却还是对徐诚背后的荀琬抱有期待,终是跟着徐诚离开。
火烽营的睡处皆挤在一起,我今早已听兰珺说她和五六个姊妹同睡。但徐诚的特殊是营中皆知,她被排挤出大家的床铺,自己在边上杂物房睡,素来无人打搅。
这房间狭小,还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属于徐诚的一张小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待我进屋,荀琬竟就坐在床边,像宝珠落了凡尘,映得这屋子也别生光辉。
他肌肤皎白,密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掩住瞳底神色,清逸姿容世间少有。每次见到,我都禁不住恍神一瞬。随后才意识到失礼,我无措地背过身去。
“无妨,是我让徐诚唤你来的。”他朝我莞尔一笑,“可有打搅你?”
“没有没有。”我连忙否认,出言又觉莽撞,偷偷看向徐诚,想让她为我解围。结果徐诚向我投了个轻蔑的笑意,转身离开她自己的屋子,还为我们将门关好了。
我讶然,再看向屋中的荀琬,这才注意到他今夜打扮又与平时不同。前两次见他,他都着一身素裳,今夜却穿了暗紫的流缎,乌发倾泻,莫名让我想起话本里勾引书生的雪狐。偏偏他这张脸又清丽脱俗,两者相衬,不经意间就蛊惑人心。
“昨日见你,我就有话想问你……”荀琬的声音也很好听,像青石板淌去的泠泠溪水,他看着我,像是被我呆呆的样子逗笑了,“你站着做什么?还请坐下,这有茶水。别担心,只是闲聊罢了。”
他这般说,我也只能坐下,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却味道奇怪:“这茶……怎么有些酒味?”
在我晕倒之前,便听到荀琬一声轻呼:“呀!怎么倒成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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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头痛欲裂。我觉得我最近似乎总经历这样的时刻,真该去庙里烧香拜拜了。
昨夜,昨夜……
一只手攀在我的肩头,轻浅的呼吸落在耳畔,有清雅的香味缠萦在身。我睁开双眼,率先看到的是乌黑如缎的发尾。
我怎么会和荀琬睡在一张床上?!
我慌忙起身,见我身上只穿着里衣,再看渐渐转醒的荀琬,他倒是还有那身外袍,可他的里衣不知哪里去了!唯有紫缎软软地贴着他的肩线,顺着他的腰身淌下去,又在椅榻上铺开一片暗沉沉的华光。荀琬坐起身来,一只手扯住前襟,才能让他不至于过于赤裸。可那轻薄的缎衣纵是全裹着,也曲线毕露。荀琬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小巧的耳垂红得滴血。
他羞怯地避开我的目光,小声解释道:“你昨晚说这件好看,非要我穿着……”
我更想问的是为什么没穿啊!
“你,我,我们……”我努力平静下来,可措辞了半天,还是组不成一句话语。
我的态度大抵像极了话本里的无数抛却情郎、追求功名的负心女子。
再看荀琬,他果然像是被我猛不丁泼了一盆冷水,依然低垂着眼眸,声音却艰涩:“琬儿知道了,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几乎要流下泪,却在强忍着,不愿落出。
我叹了口气,再也不管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让眼前人不要难过,哄道:“我会负责的。”想了想,我还主动贴过去,环住他的腰际。
他真是好哄,只是一句话,他的泣声便渐渐止住。他回抱住我的同时,手还伸进了我的里衣,慢悠悠地划过我的肌肤:“真的吗?琬儿好开心。”
我看了他一眼,荀琬刚刚那点泪意已无影无踪。见我看来,他轻轻一笑,泪珠早已化作含情脉脉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