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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最怕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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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我的人是贺江雪。
他站在这不知多久,靠着一件裹草絮的袍子抵御席卷而来的风,唯有一点莹白的指节露出来,扯着袍领,防止有风灌进。他一定等了很久,久到双颊都烧上了不正常的冷红,偏偏那双眼睛还是静静的,望着我来的方向,不曾偏移。
“怎么冻成这样。”纵然我与贺江雪有那么多故事,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我的第一反应还是用手心贴在他冰凉的颊侧。
做出这个举动之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妥,尴尬地放下手来,在身上找了一圈也没寻到能给他披上的东西,索性便解下自己的衣袍递去。
贺江雪眨了眨眼,并不要我的衣服,眼里甚至浮起些许困惑,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认真地问道:“沈万斛,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这样——是解下衣袍的这样,还是断然辞家的这样?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贺江雪也并没有等我的回答。他继续道:“周香出嫁了,我在周家的活计本该做完了。但我绣的布匹得了周香几个要好的世交喜欢,往后我便可以专贡各个府上,不必整日前往市集了。”
“这太好了,”我由衷道,“你的手艺很好,本该得到更多人的赏识。”
“那你呢?”贺江雪凝眸望我,“你会驻守在京城,还是……你不会到边地去的,对吧。”
我点点头,但其实我并不知道我终会飘向何处,也许一声调令,我将离此千里,但我不应该说这么多。我看到贺江雪的神色稍稍有些软下来,那层横亘在我们间的疏离渐如雾散。然而,不过一瞬,贺江雪又立即竖起身上的所有尖刺,目光越过我的肩头,冷冷地看向我身后:“原来你想入军,是为了这人。”
我亦回身,见来人玉辉竹姿,宛如神仙君子,一张清隽面庞正与我曾经看到的画像重叠——竟是早已离去的荀琬。
他看到我,也愣怔了一下,双眼漫上不可置信:“殿下?”
这是在唤谁?总不能是在叫我吧。
下一刻,他又恢复了镇定,自嘲般摇摇头,向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看来荀琬是认错了人。
我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沈万斛拜见长史。”
“沈万斛……”荀琬轻轻念着我的名字,若有所思。
身后传来贺江雪一声冷哼。我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不可失礼。贺江雪却不知被我哪番动作逗乐了,面色稍霁,也跟着我行了礼。
然而无论贺江雪是恭敬还是倨傲,荀琬都并不在意,他只是看着我,道:“你竟像一位故人。”
我真想对荀琬说:我还觉得你像我的小君呢。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我扯了个笑道:“那是沈某有幸。”
荀琬在这站了许久,却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贺江雪不知又抽什么风,竟直接挽上我的胳膊,睨视着荀琬,未发一言。我试图动了动胳膊,贺江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箍得很死,还偷偷掐了我一下,让我不准乱动。
这下荀琬总算是看见了贺江雪,他轻轻一笑:“这是你的小君?”
贺江雪没说话,我也不好拂落了贺江雪的面子,转而以问代答,将话题揭过去:“荀长史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日在校场见你面熟,想来确证一下而已。如今看来,你不是她……”荀琬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算你我有缘。若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荀琬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交到我的手中。期间我们不可避免的指尖相触,荀琬眼睫微颤,像是被什么灼了一下,迅速离去了。
一旁的贺江雪又怒火中烧起来,摇了摇我的胳膊道:“人都走了,你还往那个方向看!”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贺江雪气呼呼的模样,一挑眉,道:“你不是要把我赶出贺家,与我断绝关系吗?现在又贴上了做什么?”
“我……”贺江雪放开我的胳膊。我作势要走,他又急切地追上来,嗫嚅道:“我们是不该有联系。”
我被贺江雪气极反笑:“那你这双手,又是在做什么?”
“我……你……反正你也不准跟荀琬有联系。”贺江雪恨恨地说完这句话,才放开拽住我衣袖的手。
我叹了口气,认真道:“贺江雪,你到底要做弄我到几时呢?”
我本以为会得到贺江雪一贯霸道的回答,可谁知闻言贺江雪却睁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被我误解至此,下意识地摇摇头。那动作轻而急促,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否认什么。
“不是的。”他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不是这样。我只是……”他欲言又止,泪珠违他心愿地偷落而出,他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眼来看我。
我们视线相接不过一刹,贺江雪迅速地低下眉眼,以手背擦过脸颊,破罐子破摔般闷声道:
“你走吧……不要再这样对我。”
我一直知道贺江雪要强,自尊心极重,向来是把自己重重伪装起来,假装不在意所有。眼下这些话,已经算是他鼓起勇气的试探,像收起利爪便以为别人就会靠近。说完,他亦忍不住偷看我一眼,期待着我的反应。
然而,我知道我心里没有贺江雪。
他等了一会儿,看着我迟迟没有动作,脸色由一开始的含羞带怯到渐渐苍白。很快他便佯装无事,向我道别,走得很快,像是要把方才那片刻的软弱远远甩在身后,不过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这是因缘话本,我大抵该在这时拦下他。自此诉尽心肠。可我面对的是活生生的贺江雪,是话本结局后的十年百年,我知道怎样做能让他不再难过,可我总会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我最怕人落泪,我会被每一个微小的情感打动,不代表我会被磅礴的爱意缠绕。
我已有我的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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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我居然又遇上了陆鹰。她依旧一把揽过我的肩头:“你这家伙,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多说了些,没有耽误什么要紧事吧?”
“唔……倒是有件与你无关的事情。我们火锋营素来是三皇女执掌。如今三皇女却病了,由四皇女接管,还要星夜点兵,荀长史正是来通传此事。”
“星夜点兵?如何与我无关?”
“你虽在花名册上,此时实力却欠佳。”陆鹰正经道,“我为你告了病假,你且回去歇息,千万不要出来。不然别人还以为我陆鹰扯谎成性。”
我纵有不满,也难以违抗军侯的安排,只得独自回了陆鹰给我安排的住处。这种时候,我竟然无端想到大富人家豢养的金丝雀,难道我也被金屋藏娇了不成?
想及此处,不免好笑。我百无聊赖地在住所里转了转去,倒是意外发现了花园的铲子,便自娱其乐地给庭院松松土,想着若这里的零散枝条能长茁壮些,也算我为这住处付了租钱。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有人却在门口道:“好哇你,果然是躲起来了。”
我抬头看去,正是今日领我去见贺江雪的小兵。
陆鹰呀陆鹰,看来你还是得背上扯谎成性的名声了。
我放下铲子,思忖着要不要现在假装体弱,突然反应回来:“那你在此处做什么?”
今夜新将点兵,花名册中人必得到场,她这个小兵看样子也无病无灾,难道她也是陆鹰的表妹?
那小兵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没想到被我反将一军,涨红了脸:“我可不像你!我是奉荀长史之命来的,荀长史见你告病,令我来照料你。你进营不过一天,倒让我跑上跑下了许久。”
原来她是荀琬的人。
说着,小兵又上下打量我道:“我看呐,你哪里需要我的照顾。我该如何与荀长史说呢?”
“今日多有劳姐姐,只是万斛初入兵营,尚无什么可报答姐姐的,若是日后有用到妹妹的地方,姐姐尽管吩咐。”我适时告饶。小兵却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什么姐姐妹妹的,我叫徐诚。”
“徐姐姐。”
“你!”徐诚看了我一眼,一句也不肯多说了,拽着我的衣袖就把我往屋里领。
“明知今夜点兵,自己逃了,还不知道躲着点。”徐诚将我按在榻上,自己背对我而坐,看架势是要守我一夜。
我自知疏忽,不敢和徐诚再拌嘴,乖顺地脱了外袍上榻,看着不远处徐诚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不像个女子。
也许只是身子发育的与旁人不同。我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想法从脑袋赶出去,不多时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