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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今日打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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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贺江雪不赶我走,我也是要离开贺家的。三日很快就到,我只向贺婆婆告了别,孑然一身前往军营。于登册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数日前那个女人所说:“我是火锋营中人。”
“火锋营?”登记册子的人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番。今日我没有戴面纱,我知道我的形貌不似武人,微低下头,果然,听到那人嗤笑一声:“撒谎也不知道说个容易的。你知道火锋营是什么地方吗?皇子亲选的队伍,个个精武有力,岂是你这样的小白脸能进去的?”
我登时耳热,暗骂自己轻信她人。在我正准备如实回答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谁说她撒谎了。”
我循声看去,只见三日前的女子抱臂好笑地看着这一切。她一边说着一边走来,揽上我的肩头:“这是我的表妹,是我们火锋营的人,有什么问题?”
“陆……陆军侯,小的不知这是你的亲眷,多有冒犯,多有冒犯。”那登记人一下点头哈腰起来,前倨后恭之态十分无赖。
女子并未为难她,轻一点头,揽着我往大营里走。我盯着她,道:“军侯?”
“陆鹰。”女子笑眯眯的,完全不在乎我们之间军级差异,促狭道:“不知表妹芳名?”
何来芳名。我皱了皱眉头:“在下沈万斛,见过军侯。”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陆鹰竟是直接上手抚上了我的眉心。我一愣,见她一张晒成麦色的英气面庞离我极近,我都能看见她颊上浅浅的雀斑,闻见她衣襟的皂荚香气。
很快,陆鹰又退开去,仿佛刚刚那一刹只是我的错觉。她眨眨眼:“不过,那人说的没错。只看外貌,谁知道你是武人?”
我不理她的打趣,转而问道:“我在军中,当真要做阁下的表妹?”
“是。”陆鹰微敛笑意,难得正经起来,“我是看准了你的筋骨,才将你收入火锋营。不过,我营皆是一等一的骁勇女儿,你因我的名头进来,少不了闲言碎语,你只能以实力服人。”
“可我……实话告诉军侯,我失去了许多记忆,或许这副身体有些根骨,可我并不善战。”
出我所料,陆鹰对我的话并没有惊讶,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头:“所以,你是我的表妹呀──今后你就住在我的居所,我会日日教导你,让你一鸣惊人。”
正说着,我们已到了校场上,放眼望去,数百女人们皆着着兵甲,肃穆而立。而高处的观演台上,坐着的却是一位男子。
因我们在角落,我只能看到这男子的侧影。然而,仅仅是一个侧影,我便觉得十分熟稔,头也如斧劈一般跟着作痛。
我不禁捂住头,一旁的陆鹰见我这副模样,也吓坏了,忙揉揉我的额角,快步带我去歇息。离开时我挣扎着回了头,并没有遇上那男子回身。
只见他着一身青衫,脊背挺直,恍若玉竹。
“那是谁?”
“谁?”陆鹰跟着回头,漫不经心道,“丞相公子,凭着母亲的位份,竟以一介男子身份到了我营中做长史。
不过,你居然不认得他?此男貌美名扬天下,或许你听过他的名字──单名琬,荀琬。”
我不知被带到了什么房间休息,头痛欲裂,不久便昏睡过去。居然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衣着华贵,在一处景致绝佳的庭院里练剑,一个男子──虽然他穿着女子服饰,但我知道他是男子──在我的身旁,随我的身势一同舞动。
当我推剑出手时,他却停下了招式,转而用他的剑尖轻敲我的腕骨:“不该如此用力。”
我甩下剑去,揉揉我的手腕,故意别过脸不答。等了一会儿,果然等来他也无奈地放下剑柄,走过来捏了捏我的颊肉:“生气了?你想要做侠者,招式却有缺陷,如何除恶扬善?”
“我没有。”见他软下来,我才不再假装怒意,抱住他的腰际,闷声道,“只是你一做师傅就那般严肃,我分不出那是真情还是假意。”
说这,我退开了一点,想要确认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雾气朦胧,我看不见他的脸。
怎么会呢?
我疑惑地上前,手也跟着摸了上去,抚上他的眉骨。
这是……
他的眼眸微垂,睫毛很长,薄薄的眼皮下瞳仁如月,一张唇色泽浅浅,唯有靠近唇线的地方有些桃粉,宛如画师挥色。
我不解地又退了一步。雾气在我眼前缓缓散去,他身形玉立,像一截舒展的青竹,镀了月晕。
这是……我的小君?
我没来由地又往后退了几步,见他轻蹙起眉头,像是不明白我为何要远离他,向我伸出手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小君。”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迅速地回过头,看见了贺江雪。
他今日打扮得极为齐整,嘴角一扯带出笑来,眼里却冷冷的。他向来如蔷薇含露,何曾有这般鬼森森的时候。他亦向我伸出手来,声音婉媚:“那都是过去的人了,我才是你现在的小君。”
那只白生生的手在空中悬了又悬,不曾得到我的触碰。贺江雪的笑意慢慢僵住,直至再也维持不下去。他的身形居然扭曲了一下,难道他真成了艳鬼?
不过一瞬,贺江雪就像轻软的雾雨伏在我的肩头,他贴着我的颊侧,双眼静静盯着另一个男人。
我听到他说:“不过占个高贵的位份,我若是丞相之子,绝不会被他比下。”
一觉醒来,我竟出了薄汗。
贺江雪被我梦得实在荒谬,只是我也控制不了梦境,只能苦笑一声,对贺江雪在心里道声抱歉。至于那另一人,亭亭玉立的身影恰和今日校场上的背影相合──难道我苦寻的小君,就是当今丞相的独子荀琬?
想至此处,我又自嘲地摇了摇头,那是何等的门户,又岂是我能高攀的。只怪我的梦,胡乱牵扯。
不过睡了一觉,我的头痛确实好上许多。我从床上坐起,这才发觉身处的房间整洁明朗,半开的花窗漏下外面的夕光。我走到窗前,窗外的院落却枝条稀疏,显然它的主人勤快却又怕麻烦。
正百无聊赖地想着,就见到陆鹰走了进来。
“你可算醒了!这又是什么毛病?失忆捎带的症状?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夸张地问了一连串问题,我不禁笑起:“承蒙陆军侯记挂,我已经全好了。想来只是风寒。”
言罢,想起梦中场景,我心中微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荀长史还在校场吗?”
“你也想看荀琬?”陆鹰促狭道,“只可惜你睡了这大半天,无福消受。”
也是。我摇了摇头,转而道:“今日叨扰了军侯,敢问我的居所在何处?”
“我不是说了嘛。你就住在我这里,我在城中还另有居所,不会和你挤一张床的。”
“这……”我想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军侯与我素昧平生,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闻言,陆鹰竟顿了顿,并没有像她先前那般夸夸而谈。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身躯,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我这才发觉她的瞳色若琥珀,有光时澄澈,背光时便暗下来,像微晃的蜜酒,不见杯底。
“谁让你长了这样一张脸呢?”她的声音极轻,像喃喃自语。
我疑心我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陆鹰笑起来,熟络地拍了拍我的肩头,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谁让你有这样一副好根骨。火锋营都知道我陆鹰惜才,你以后便懂我的苦心。”
正说着,外头突然来了个小兵传话:“陆军侯,外面有一个男子自称是大人表妹的亲眷,要见大人的表妹。”
原来不过一个下午,我已成了营中皆知的军侯表妹。恰巧,我也正想从这怪异的气氛中离开,便先于陆鹰开口道:“想来是我先前有许多事没和家中交代清楚,让我去看看吧。”
我整好衣裳,随那小兵一同出去。一路上,那小兵朝我频频侧目,半晌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我瞧你也不像陆军侯,你这小身板,凭依陆家,做点什么不好?军中可不比外面,这不是攀亲附贵的地方。”
原来这短短时间,我还开罪了他人。
不过,这人说的道理不错。如今我多说无益,还是得日后有真本领,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因此,我只是向那小兵抱拳,道了一声:“受教。”
小兵被我如此回话反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别扭道:“我也是好心劝你。你……”
“是,多谢姐姐提点。”我扯起笑容,想着至少不会伸手打笑脸人。
小兵愈加不自在,看着我却像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回过身去,吞吞吐吐道:“那人就在前面,我还有事,你自己过去吧。”
也不是坏人。望着小兵远去的背影,我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