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胸狭隘 心胸狭隘 ...

  •   秋日渐深,冯家外院书斋门户紧闭,隔绝了内外声响。冯远志与李沧芋闭门对坐,冯远志忽然开口:“小殿下,容臣为您把一脉。”他指尖轻搭李沧芋腕间,静静凝神片刻,心底已然有了一个答案,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李沧芋抬眸。

      冯远志收回手,语气平和稳妥:“小殿下脉象平顺匀和,体质无碍,只是年少体弱,切忌贪饮五色饮。那饮品看似滋补,实则寒热驳杂,于殿下如今年纪,弊远大于利,日后还需克制。”

      李沧芋淡淡应下,他觉得,冯远志此举只是在自己面前彰显他的实力,又或者只是请个平安脉,确定他身体是否康健,但是,冯远志真正的目的却是另一个。冯氏一族世代从医,天赋异禀,把脉观脉从不同于寻常医者。旁人只能辨病症、断虚实,冯家人却能从脉搏起落、轻重、缓急的韵律中,窥见独属于每个人的生命轨迹,脉象跳动于他们眼前,仿若一幅无形的画卷,因此对每个人的体质心性,都洞悉得极为透彻,甚至能通过药物改变一个人的脉搏规律。

      冯元因抱着半筐晒干的草药,恰好途经窗下,几句清晰的对话穿透窗纸,落进她耳中。她听见父亲说秦王势大、朝野趋附、暗中布局、积蓄势力,原来,冯家看似清雅医世,实则早已押上全族身家,逆势扶持李沧芋,与如日中天的秦王公然对立,赌一场前途未卜的朝堂博弈。

      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漫上心头。她第一次真切生出恐惧——这场豪赌若是落败,秦王登基掌权,必定清算敌对势力,留在冯府的所有人,都难逃罪责,绝无半分善终。她不敢继续听,怕被祖父和小殿下灭口,心绪纷乱之下,冯元因转身去往生母邹氏的院落,想问问母亲,万一祖父和父亲参与的朝堂之事惹来灭族之祸,可有应对之法?

      本朝初定,正值休养生息的阶段,凡造反者,男的或杀,或流放,女的便充入教坊司繁衍人口。

      可邹氏听罢,神色淡淡,毫无惊惧,只淡淡叮嘱:“你是姑娘家,安分守己便可,莫要随便凑到男人堆里去。哪怕是你的祖父、父亲、族中兄长,也不可过分亲近,免得坏了自身名声,落人口实。”

      冯元因静静看着母亲淡漠的眉眼,心底一片寒凉。

      世人皆重虚名脸面,可于她而言,名声不过是虚无泡影。清者自清,从不是靠刻意避嫌换来。她已然看清,母亲早已决意与夫家共沉沦、共祸福,心甘情愿困在这场棋局之中。既然旁人甘愿赴险,她却不想白白陪葬。一念既定,冯元因暗中取走祖父几张闲置的拜师拜帖,打算借着学医之名,四处寻访名师、拜师求学。

      连日来,她四处奔走,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反而觉得踏实许多。一来,她素来痴迷百草医理,四处奔波求学,能踏踏实实习得真本事,傍身自保;二来,她实在不愿再与李沧芋碰面,每一次相见都让她满心尴尬不适。那人行事太过怪异,次次相见皆目光灼灼、紧盯不放,看似满心亲近,却从无半分实际举动,不曾赠礼、不曾关照,唯独前日送来一壶药酒。

      他说那酒是以虫黄、朱砂等名贵药材熬制,可强身健体,再三叮嘱她切莫浪费,他还当着冯元因的面喝了一口。

      冯元因觉得,药酒本身并无害处,可她半点不想与李沧芋扯上丝毫牵绊。索性连壶带酒,一并丢到河里,断去所有牵扯。

      几日后,冯元术遣人来请冯元因,邀她过来一同对弈解闷。

      冯元因如约前往,踏入院落却发现,屋内早已热闹满堂。两桌围棋、两桌象棋,围坐对弈的皆是父亲门下的弟子,俞敏也身在其中,与众人谈笑对弈,从容自如。冯元术陪在一旁,眉眼雀跃,全然顾不上她这位族姐。

      冯元因静静落座半晌,满堂之人,竟无一人抬头与她打招呼。冯元术心头微尬,她本只想单独与姐姐、俞敏相伴,却不曾想俞敏邀来了诸多同门。可片刻之后,这点尴尬便烟消云散。众人深谙人心术法、通透世故,能言善辩、趣味十足,远比整日沉寂草木、寡言木讷的冯元因有趣得多。

      冯元术的心底,悄然生出倾斜。她暗自思忖,自己与冯元因本就是远房族亲,算不上正经至亲。加之堂祖父向来不器重冯元因,此人孤僻执拗、不通人情,看不出半分将来造化。十个冯元因,也比不上一个聪慧能干、深得人心的俞敏。
      齐云泰等师兄平日里闲谈的话,此刻萦绕在她心头:做人脸皮要厚,不必事事顾念人情世故,不必愧对旁人。
      冯元因端坐席间,冷眼旁观满堂热闹,只觉格格不入。人心算计、权术周旋,恰恰是她最厌恶、最想远离的东西,却是满堂人最热衷的消遣。

      正当她起身欲悄然离去时,席间忽然有人开口闲谈:“我等在此玩乐,是否该去请一请小齐王殿下?”

      立刻有人摇头:“不必了,他是我等主公,性子孤僻,大抵不喜这些闲情玩乐。”

      可俞敏却抬眸,语气清冷笃定:“一定要请。怠慢主公,尚且事小,不知何时便会因此埋下祸根,我们都未必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话暗含深意,听得众人神色一敛。

      冯元因闻言,微微蹙眉,脱口问道:“小殿下内心这般不容人?”

      俞敏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复杂难言:“你不知道?”冯元因不知她为何有此一言,作为侍女,说出这种话是不要命吗?还是她看李沧芋和自己走得太近,要生出离间计?

      纵然厌恶朝堂纷争、人心算计,可冯元因终究对李沧芋有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待下次再见李沧芋时,冯元因踟蹰道:“小殿下,你的下属中,有人跟你不是一条心。”

      李沧芋并未追问何人、何事,他神色淡然,只淡淡回道:“清者自清,嘴长在旁人身上,岂能尽堵悠悠众口。”

      “我自幼处境尴尬,父王素来不喜我,从小到大,从无长辈提点向导,无人真心亲近。我素来不会与人相处,不懂世故,更不懂人心。”

      冯只觉得他身世过于复杂,不欲多言,也不想把自己卷进去,依礼躬身,便要告退离去。

      可李沧芋却伸出手说:“等等。”

      李沧芋抬眸望她,眼底清亮明亮,似是盛满真切的感动,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温润:“元因妹子,你待我太好了。敏敏、术术,还有你们冯家上下的人,都太好了,要是我也姓冯,该多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胸狭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