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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篇 【甘泉霖霖】 这些宫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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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止战要迎娶任长楹的消息传遍京城,街头巷尾便像被投入了一颗惊雷。
曾被人津津乐道的关于宋家班尚有遗孤的流言,忽然间便失了颜色。新的热闹一来,旧日的传言便像落进河里的泥团,连一丝波纹都留不下。街头巷尾再无人提起宋家班,也无人追问那个或许还活在世上的女孩。
皇帝赵括本就不想同意九公主和陆止战的婚事,一来怕陆家攀附皇族,再度势大;二来也不愿意陆止战这个能够无往不利带兵打仗的好苗子就此折损,因此当时林之澄一进宫,便赶紧同意了下来,陆止战这一石二鸟,断了九公主的念想,也破了有可能传进宫去的流言。
虽说不是第一次进宫,但之前都是以戏班班主的身份,如今再度进宫,代表了陆家和陆止战的脸面,长楹早起梳洗一番,穿上了林之澄派人送来的衣服,坐上陆家来的马车,独自一人进宫去了。
林之澄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她利用,此时还怀恨在心,照理说初次进宫本应由经验丰富的人陪同的,可她却抛下她,一人提前先进宫去了。
真是小肚鸡肠的婆婆。
长楹内心腹诽着,但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谁叫她算计人在先呢?
今日芸妃生辰,于自己所住的甘泉宫内设宴。
甘泉宫位于交泰殿以北,因为宫中有一汪清澈泉眼得了此名,林婉芸搬到此处后,在泉水旁修了个小亭子,取名“风照亭”,夏日在亭中阴凉处休憩,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泉水泠泠不绝于耳,再配上一碗冰镇酸梅汤,可谓身心舒适,轻松惬意。
听闻今日林夫人会带她未过门的儿媳妇前来,赵玥戴了满头珠翠,穿了华服,带着给芸妃的生辰贺礼,不顾生母明妃“去的太早有失身份”的反对,一大早便来了甘泉宫。
芸妃倒是并没有慢待这位公主,用过早饭便早早地来陪着说话,期间一直有她邀请来的各府闺秀们到达,没过多时,林之澄也到了。
林家是宛城的名门望族,枝繁叶茂,林婉芸和林之澄二人祖上带亲,待字闺中时又是无话不说的密友,林婉芸进宫后,林之澄本也是时常进宫探望,二人说些体己话,可自从八年前陆家的那场风波之后,林之澄便慢慢淡出了京城贵女们的社交圈,也有许多年没进过宫了。
好友时隔多年重逢,自是有无边的话要说,二人捡了一个僻静处低声交谈起来,赵玥被那些闺秀们围着吹捧,渐渐地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她围观了一下周遭,发现林之澄是自己来的。
“就知道林夫人是不会喜欢那出身低贱的商女,同她一同进宫的。”赵玥心里忿忿一想,转念又计上心来,她回头对守在身边的丫鬟道:“丹桂,我们走。”
赵玥守在入宫后,到甘泉宫的一条必经之路上,准备等那商女来了后给她个下马威,前几次戏班进宫,她根本也没注意过那穿戴朴素的女子的模样,因此此时脑海中毫无印象,她在桥边捡了一个石凳坐下,支着脑袋回忆那女子的长相时,发现对面有两人迎面走来,正要上桥。
那女子一身芰荷色软银轻罗曳地裙,露出一截白皙姣好的脖颈,池水边有微风拂过,那女子身上的轻罗纱裙随行动微微摇摆,越发凸显出纤细笔直的腰肢,耳边坠着两个碧玉花团耳环,给雪白面庞增添了一丝娇嫩颜色,她的睫毛微微垂下,挡住一双略微细长妩媚的杏眼,不笑的时候唇角有些微微向下,平添一丝清冷倔强之感。
赵玥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人,皱眉问身边的丹桂道:“这是谁家的闺秀?”
丹桂看了片刻,低声道:“之前进宫的姑娘们不曾有这号人物,这怕是……陆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少将军夫人。”
赵玥“噌”地一声站起身来,瞪了丹桂一眼,不知是对她这个称呼更气愤些,还是恼怒自己竟然把一个平民女子认成大家闺秀。
随后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茫然的样子,开始低头在地上找来找去,貌似不经意地走到了桥中间,又貌似不经意的挡住了任长楹的去路。
这二人在桥边的一系列小动作早就被长楹看在眼里,她早就听闻九公主对陆止战有爱慕之意,前一段时间来归去来闹事的那些人怕也跟面前这位公主脱不了干系,本想趁她不注意赶紧溜走,不过看这架势,显然这位九公主今天就是冲着她来的。
看来是跑不掉了。
她冲九公主福一福身,身后跟着的魏成珍也很机灵,先开口道:“民女们给九公主问安,长楹于上月意外受伤,如今声带受损说不出话,请九公主见谅。”
少将军夫人是个哑巴新娘这个消息在京中传了很久了,看来所言不假。
既然这样……赵玥计上心头,嘴角漏出一丝不自觉的笑意来:趁她现在口不能言,比划的那些东西又没人能看懂,随便诬她点什么,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她随便哭闹两下,卖卖惨,父皇还不把她关到大牢里去?
思及此,她笑盈盈地上前两步,装作关心道:“怎么会这样?可有请大夫看过?宫中常御医的医术很好,我去求母亲,请他来给姑娘看看?毕竟马上要成亲了,总说不出话也不是个办法。”
任长楹:“……”
魏成珍:“……”
这位公主你脸上的坏主意还能更明显点吗?
长楹不语,只是抓着魏成珍一路后退,生怕挨着这位九公主半点的边,一路退回了桥下。
小时候娘亲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她要小心一种什么茶人,说这种人搞起栽赃陷害来可是眼都不眨。
叫什么茶来着……
赵玥眼看着也要跟到桥下了,还是连长楹的裙边都没挨着,心里焦急,望一眼脚下泛着波光的池水,再看一眼四下无人,咬了咬牙便要跳——
一只脚还未迈出去,手腕已经被人牢牢握住,任长楹的手劲大得很,一把拽住赵玥便将她拖至了远离池水的地方。
赵玥:“……”
任长楹在心里感谢了一下母亲从小对她的谆谆教诲,方才松开手,比了几个简短的手势。
魏成珍被她极快的反应力折服,赶紧回过神来道:“任姑娘提醒公主,水边危险,要小心。”
竟还羞辱她?!
赵玥一计不成,心中已经是十分不快,如今被这一句话怼到脸上,顿时更加恼羞成怒,见周边没人,索性给了丹桂一个眼色,抓起任长楹的手就要把她往池塘里推!
诬陷她不成,那就让她形容狼狈的进宫丢人去,也能出一口恶气!
丹桂跟随赵玥多年,一个眼神便知道自家主子要做什么,两三步上前便去捂住魏成珍的嘴,把她拖到了一边——左右那女子现在是个哑巴,只要把这个小丫头的嘴捂住,不引来其他人,就不会有人知道她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魏成珍从小在寻常人家被人宠着长大,哪里见过这种情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地呜咽,便被丹桂牢牢捂住了嘴,偏那丹桂手劲也极大,她一时挣脱不开,眼睁睁的看着赵玥把任长楹往水边拖。
四个人两两扭作一团,正撕扯的不分胜负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一沉稳的女子声音传来:“胡闹!小九这是在做什么?”
任长楹听这声音有点耳熟,想要偏过头去看,发现赵玥竟然根本没有把来人当回事,还不罢手,继续拽着她往池塘那里推。
来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抓住赵玥,一手抓住长楹,轻轻一拧,赵玥便痛叫出声,瞬时撒开了手。
长楹这才看清来人——高挑的个子,英气上挑的眼睛,锋利的近乎带有攻击性的五官——是大皇子妃,迟木乔。
眼看着即将要成的好事被人搅乱,赵玥十分不满,冲迟木乔叫道:“你这个弃妇,你做什么?!”
听到她这样不客气的称呼,迟木乔将拽着赵玥的手握得更用力,斜眼看她:“虽说你长兄戍边多年,但我仍是他的妻子,按照规矩,你得叫我一声皇嫂才是。”
一瞬间赵玥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迟木乔睨她的神情,知道今天若是不叫这个皇嫂,她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于是只好吃瘪,老老实实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见过皇嫂”这四个字来。
迟木乔这才松开她,瞥她一眼,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可就不会这么简单的算了,我虽不常来宫里,可我的话,各宫娘娘们还是听的。”
说罢看向一旁的任长楹,笑道:“她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可是要去芸妃娘娘宫中?我们一起走吧。”
长楹求之不得,赶紧跟上。
迟木乔似乎并不是个健谈之人,长楹又失了声,二人沉默着走出一段路,迟木乔好像方才想起这一点,主动找话题道:“上次在我府中演的那出《花木兰后传》……我很喜欢。”
“木兰回到家乡脱下戎装,变回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女子不止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才值得被敬佩,在生活中也更应该活出自己的精彩,这个故事是你想的吗?”
长楹思考片刻,打手语道:“是我小的时候,母亲给我讲的故事,我把它变成了戏文。”
不等魏成珍翻译,迟木乔已然接话道:“那你的母亲可真是一位不平凡的女子。”
见长楹望过来的诧异目光,迟木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从前随着父兄生活在军营中,也会有士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说不出话来。”
“有些是喉咙受伤,有些是因为要上战场思虑过重失声,有时候是因为中了敌军投的毒,我总要知道该如何照顾他们,便学会了手语,和他们沟通。”
长楹动容:“您心系天下,是百姓之福。”
迟木乔笑笑,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又落寞下来:“有什么用呢?如今还不是被困在这京中,无法再陪伴父兄,夫君又……”
若是长楹此时能够讲话,还可以装作心直口快,脱口而出问出“为什么大皇子去西南戍边不带你一起”的这种问题,可奈何她现在只能打手语,这样的问题问出来太过刻意,于是只好将心中疑惑按下。
二人到达甘泉宫时,正好遇到四皇子赵漓在给母亲贺寿。
他不知说了什么,正逗得满屋子女子哈哈大笑,但终归是不便和这些女眷们共处一室太久,没待一会便走了。
皇后因近日没有休息好,头痛发作,连续多日不曾出门了,因此今日只派人送来了贺礼,明贵妃见皇后不来,索性自己也不来了。
七皇子的生母只是个小小才人,从不参加宫中这些交际,因此后宫的这几位嫔妃,只有一个八皇子的生母,若嫔到场了。
芸妃本也不在乎这些,今日林之澄进宫来她便很开心了,又等了片刻后宴席开场,席间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任长楹一直心不在焉——方才皇后派人送来贺礼的时候撂下了话,听说陆止战未过门的妻子今日进宫,她也想一睹真容,所以邀请任姑娘在宴席结束后,前往凤仪宫叙话。
而看林之澄听到消息后嘴角那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来看,她这位婆母显然是不准备陪同前去了。
这些宫里的娘娘们,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