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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猫赏的 颈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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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侧的位置鲜少有人触碰,闻度的体温蓦地接近,热意从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
晏折猛地偏过头,那个小痣又暴露在空气里,像白纸上的一点墨痕,随着呼吸重重起伏几下就重新掩在领子下。
痒而热。晏折感觉被碰到的地方像被灼烧了似的,总是偏凉的体温以那一小点为中心烧起来,轻轻的触感让他撤开后还忍不住偏了偏脖子。
晏折冷眼瞪闻度,大脑里搜索类似现在的症状,大概是过敏。
他对闻度这种行事离奇的人过敏。
闻度在他后撤那一刻就立刻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着一瞬间的异样,他尴尬地捻捻指腹,本来就高温的天气火上加柴。
但晏折的表情像是雪中霜。
闻度试图解释:“我就是……”顺手?撩贱?摸一下?
“其实我……”闻度重新起了个头,在晏折冷冽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平常跟朋友动手动脚惯了一下没收住,不好意思啊。”
晏折偏开眼,提了提书包。
“已经开学了?”闻度小心地问。
晏折单肩挎着书包走了。
完了,友谊的步伐还没迈进几步就惹人生气了。
闻度悻悻地看他冷漠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摊开手心。
非要摸那一下干嘛呢?
小黑痣像流星一样从他眼前里闪过。
神经病。
晏折捂着发烫的脖子,泛红的范围快要蔓延至脸颊,他重重揉了几下,那股搔痒的感觉始终停留在那颗痣上。他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明显红了一片的颈侧,在心里又骂了闻度一遍。
闲着没事动手动脚干什么。
手机在台子上震动,绿色图标上标着红色数字。
闻者有意发来一个表情包。
黑猫探头,歪?
晏折撇撇嘴,退出软件,当作没看见,抬臂把染上菜汁的短袖脱下来。
一天、两天……
闻度意识到事态的严峻,姥姥姥爷遛弯回来没多久就睡了,他站在卧室窗前,围墙对面的屋子黑漆漆的,晏折还没放学回来。
他抓了抓头,没有应对这种关系的经验,但晏折到底是自己惹恼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把脏话说出去心里才干净,晏折一闷闷这么久,不利于心理健康。
闻度从头捋到尾,把自己说服得彻头彻尾。
十点多,他摸出院门,怀里抱着整个西瓜,下午刚买的,兜里还揣了个水果刀,万一晏折心情好大赦天下,他俩就能站门口给瓜分了。
老街的灯不亮,但修得矮,照在地上是模糊的一团。
闻度靠在两个院子中间的路灯上,腿边动了动,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勾了勾塑料袋,在静寂的夜晚窸窸窣窣格外明显。
“不是给你的。”闻度蹲下,和圆亮的猫瞳眼对眼,“想吃东西了才来找我,你有没有心。”他用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猫头,黑猫使劲甩甩头,毫不留情地伸爪拍他。
“偷偷告诉你,明天给你做猫饭,”闻度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温柔,“来不来?赏个脸?”
黑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抬爪,在闻度的深色裤子上留下一枚灰色的爪印。
“小脏猫。”闻度迅速用食指戳了戳猫爪,盖章,“就当你答应了。”
黑猫挠了挠耳朵,懒得理,几步就跑远了。
闻度对着裤腿上的爪印拍了张照,上传,编辑朋友圈。
-我猫赏的。
没几秒,评论拉了一长溜,陈知寻是第一个。
-不好,我度郎有危险,申请换位!
-小度小度,把爪印换到我腿上。
……
闻度笑着回了几个,余光瞥见地面多了道人影。
几天没见晏折,他不跟以前一样天天穿着外套,不知道是不是路灯打得不清晰的缘故,闻度几不可见地皱下眉,感觉他露出的那截手臂瘦得易折。
晏折像是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拿着钥匙的手愣了愣。
闻度才把眼神移开,开口还有点小紧张,引以为傲的口才在夜晚掉链子。
“晚上好,”闻度举了下手,“来口西瓜?”
晏折又愣了一下,没忍住轻皱了下眉头。
今天复读班摸底考,一天考完,题量比平常大,就算是他考完也有点恍惚,结果一回来就看见闻度一身轻松,身上带着高考后的该死的松弛感。
吃你的瓜去吧。
晏折懒得陪他折腾,拧开锁进门,把闻度和他的瓜关在外面。
闻度回忆晏折眼里尽力遮掩但没遮住的疑惑离奇鄙夷,心领神会,他不仅没有挽回高冷邻居的心,还把人往外推了一把。
他叹了口气,落寞地拎着瓜回自己家。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和晏折加一起足足有四扇窗户,怎么还不通风?
他靠在椅子上转手机,目光一顿,桌子边的小推车上放着上次姥爷做小木凳余下的木料。
老街里只有这一左一右两户人家有亮光,闻度房间亮着灯,刻刀刻磨的声音规律好听,他手机放旁边开着免提。
“明天下午啊你别忘了,”陈知寻兴奋的声音嘎嘎乐,“一年了终于轮到我装逼了。”
“然后你就因为装逼被二中学子打死了。”闻度说。
“滚!”陈知寻骂,“你做什么东西呢响半天了。”
闻度用拇指抹掉木屑,收工。
“一个小摆件。”
*
今天高三开学,没全开的食堂窗口排起了长队,整个食堂弥漫着一股假期后的颓靡,但又充斥着热闹兴奋的讨论声。
“下午好像有动员大会你们听说没,在大会堂开。”
“动员?高三才开学就搞?”
“昂,每年都是这时候开,不过今年多了复读班。”
二中的复读班今年是第一届,只有一个理科班,一共才四十个学生,除了本校的,还有不少学生因为二中的师资力量而选择来这里复读。
晏折经过他们,讨论声停了一刻,几道隐晦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片刻后又响起窃窃私语。
复读班的课很紧,课表原本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也改成习题课,各科老师轮流上。倒数第二节是班主任章清的语文课,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她关了课件。
“接下来的时间咱们去大会堂参加高考动员,按班级坐好,班长到时候举牌示意,一节课时间可能不够,需要占用一点大家的晚饭时间,”听到讲台下的哀嚎,章清往下压了压手掌,“但是,晚饭时间可以顺延。”
哀嚎立马变成猴啸。
章清“嘘”了一声,等声音慢慢静下来才继续:“吃完饭回来的动静小一点儿,要是吵到别的班上自习,那下次我可不给这个机会了。”
“好——”
“好了,去会堂吧。”章清说。
晏折走在最后面,章清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叫他。
大会堂里人声鼎沸,人数少了高一高二的,但是声音一点没小,升了高三之后再无聊的活动都是狂欢。
晏折到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靠过道的位置都被占满,要坐过去得让边上的同学起来,晏折停住,在后排角落里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动员大会是老几样,校长讲话,领导讲话,看一看励志短片,中间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鼓掌声。
晏折听得茧子都要出来了,高三就听过一模一样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异世界了学校还这么统一,他看了眼没人看守的会堂门,屈下腰。
“接下来掌声有请上一届的优秀学长为大家分享学习经验!”
掌声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热烈。
晏折隐约有什么预感,他直起腰,目光越过整个会堂,定在站在束光灯下的人身上。
闻度穿得人模人样,面带微笑,带着游刃有余的自信。
他环视一周,目光锁定一处角落,眼底溢上别样的笑意。
遥遥的,晏折好像被刺眼的舞台灯晃着了,台下灯暗,唯一闪耀着的只有台上的人,他莫名感觉那束清晰的视线落在了他的眼里。
闻度举起话筒,清朗的声音从音响传出来,震得心里酥酥麻麻。
晏折垂下眼,趁着众人被闻度某句话逗得大笑的工夫,不再看台上,悄无声息地迈出了会堂,喧闹被拦在门内,耳边骤然空荡。
大概是错觉,台下那么暗、那么多人,闻度怎么可能看见他。
“里头闷想出来转转?”台阶下到一半,迎上正走上来的章清。
晏折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已经做好被赶回去的准备了,但章清没拦他,反而挥了挥手,“去吧,别被领导看见了。”
章清往上走了两步,心里犹豫再犹豫,晏折情况特殊,不是一般的学生。
“高考的事老师也很遗憾,”章清还是叫住他,平时她一贯走雷厉风行的风格,很少这么轻言细语,“你的基础在这里,这一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明年一定可以发挥出你的水平。”
晏折对她点点头,章清是个很好的老师,高三教了原主一年,今年依旧教他。章清对他不会特别关注,但总悄悄照顾他,高三那年晏折在桌斗里发现过许多次凭空出现的早餐。
“复读的事家里知道吗?”章清压低了声音,“需不需要申请……”
晏折点头又摇头,对她礼貌地笑了下。
章清轻轻叹口气:“好,但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老师说,别自己硬扛。”
其余的她没再说多,十八岁的年纪未必想听那么多,哪怕是善意的话也可能戳到敏感的神经。
她看着晏折远去的背影又叹了口气,生长在那种家庭里的人,沉默是保护壳,但也会引来无数恶意。
晏折身影清瘦,曾经总是畏缩的背挺直,在校服的勾勒里显出几分冷毅。
往届代表发言完动员大会也就到了尾声,校园里有几个同样偷溜出来的,都是奔着食堂去的。
晏折打了饭,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人群蜂拥而至,冷清的食堂没几秒就挤满了人,噪杂的声音又挤满每一个角落。
晏折恰好吃完,端着盘错开人群。
脚步蓦地停下,他顺着地面那双脚抬头,面前的人一脸不怀好意。靠近食堂风口的位置噪音最大,嗡嗡作响,混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在他耳旁躁动。
“看你坐这儿就倒胃口,晦气,”为首的人唾了口,“上次警告你还没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