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理我呗》几几口

2、嗨 “九块

　　“九块，扫这里。”
　　晏折买了袋挂面，家里的厨房除了调料空无一物，冰箱里连个菜叶子都没有。
　　熟悉完原主的家，他后知后觉地有了穿书的实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这么离奇的事居然发生在他身上，离谱得晏折以为这是不是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憋的最终大招，荒谬得想笑。
　　晏折仔细想了想，除了这件事，他还真的想不到自己往前十八年里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是小说里寥寥几笔带过的路人情节。
　　水沸腾了。
　　晏折把面放进去，算了，他在哪里活着都一样，了无牵挂。
　　“咚咚咚。”
　　沉重的木门被敲响，晏折放下筷子，颜色清淡的面冒着热气，还没吃上一口。
　　闻度端着碗红烧肉，眼里全是无奈。
　　姥姥说晏折肯定又是一个人吃饭，非叫他来给晏折送点菜。
　　“吃饭了吗？”闻度迎上晏折欲言又止的眼神，笑容灿烂。
　　嗨，又是我。
　　色泽鲜亮的红烧肉很吸睛，晏折瞟了一眼。
　　“我姥姥专、门给你留的，”闻度强调，“要不要吃一点我专、门给你拿过来的红烧肉？”
　　接，还是不接？
　　晏折再次回忆小说情节，确信长大后原主和闻度的确没什么交流。那这是为什么，他穿过来的蝴蝶效应？
　　还是相由心生？
　　闻度夺目晃眼的笑浮在眼前，他是毫不收敛的、张扬直白的帅。
　　看起来就很热心那种。
　　红烧肉散发浓香，想想屋里那碗清汤寡水毫无滋味的面，晏折手指曲了曲。
　　因为在家里，所以他没穿外套，闻度看见他没被领子遮住的嘴唇动了动，淡色的唇瓣开合。
　　谢谢。
　　没出声，但闻度读出来了。
　　他猛一挑眉，心里痒，想问他是不是想说谢谢。
　　像是发现了游戏副本的隐藏奖励，闻度笑眯眯的，差点以为晏折冷到把嘴巴进化掉了，自己说不准还是晏折唯一一个能交流的人。
　　虽然是无声的。
　　“吃吧吃吧，”闻度无比理解了姥姥执意给晏折送饭的行为，这种不理别人偏偏离自己的感觉好爽，下次给他拿海碗装，“吃完记得给碗送过来。”他又想了想，加上一句：“我就在你隔壁，右边。”
　　闻度走了，走之前还顺手拽了朵开在晏折家门口的黄色野花，在手里当竹蜻蜓转。
　　晏折的脑子也好像被转晕了，闹不准闻度突如其来的兴奋是搞哪出。
　　但是红烧肉好吃。
　　他一口肉，一口面，把没滋没味的面条连面带汤吃了个干净，一碗红烧肉都只剩下一层油。
　　站在水池边把碗刷了，胃被落实的感觉让他有些惬意，出门的脚向左拐，去刚才的超市给隔壁好心一家买点谢礼。

　　“哎！”
　　又是熟悉的腔调。
　　“右边！”闻度站在门槛上招手，听见动静杵在院门后面待机，迟迟没听自家门响。
　　他忧心地想，晏折性情大变到左右都不分了？
　　“我家在那边，”闻度靠近他，指了指后面，“还好我出来了，要不然……”
　　他话音一顿，瞄到晏折空荡荡的手。
　　然后和晏折对视，他沉默，收回手。
　　“你出门啊，哈哈。”闻度笑了两声。
　　[闻度，成绩很好，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晏折听说有些成绩好的人行事不太正常，现在他感觉闻度就是其中一个，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他点点头，不能歧视。
　　“买东西？”闻度坚持搭话。
　　晏折又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
　　晏折迟疑了一下，给别人买东西需要本人在场……吗？
　　算了，他也不知道闻度喜欢吃什么。
　　他又点点头。
　　闻度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看到他点头居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碗红烧肉居然能感化冰块，猪全家满门忠烈。
　　“买水果啊？”闻度看他直奔水果区，拦住他。
　　晏折看他。
　　“这家不行，”闻度小声说，伸一根手指头推他后背，“我带你去，走。”
　　闻度带他到街口，一个老爷爷守着一车水果，价钱标在纸板上，靠在车上立着。
　　“喏，姥姥严选，”闻度用下巴一点，“随便挑都好吃，你以后就上这儿买。”
　　“又来买西瓜啊？”老爷爷扇着蒲扇，和闻度很熟的样子，这小子不买别的只买瓜。
　　西瓜？
　　晏折看过去，西瓜个个大又饱满，旁边放着切开的半个露着红瓤。
　　“你家的最好吃了，”闻度笑着说，“我专门带朋友来买，让他挑挑看买什么。”
　　“行，小伙子随便挑，”老爷爷扇扇风，“不好吃不要钱。”
　　“你买什么？”闻度拍球一样拍拍瓜，他不买，姥姥两天只让买一个。
　　晏折看了一圈，种类多，眼花缭乱，期待闻度再不经意透露一下喜好。
　　“荔枝也不错，就是吃多了上火……”闻度听见了似的，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下一秒晏折就动起来，把他拍的那个瓜抱走了，还称了点荔枝。
　　直到晏折一手大西瓜，一手一袋荔枝，闻度还有点想笑，硬是憋住了把西瓜掂过来。
　　“你还挺会买，西瓜吃多了凉，再来两口荔枝上上火……”闻度和他并肩走，晏折走路也没动静，跟他家院子里经常随机刷新出来的野猫一样，“我瞎说的啊别真信。”
　　晏折侧眼，这人应该属于成绩好且不正常的人里最拔尖的那波，原主成绩和他不相上下，希望别人眼里原主不这样。
　　他不擅长扮演神经病。
　　“好了，”停在晏折家门口，闻度把袋子给他，“你把碗拿出来我正好带走。”
　　晏折没接，转身进屋拿碗。
　　闻度靠在门上，一根指头勾着装西瓜的袋子，晃晃悠悠，说不定人就是喜欢让客人在门口负重锻炼呢？
　　晏折动作很快，回来时手上还提着荔枝。
　　嚯。
　　晏折本人来了也得负重。
　　碗和袋子一起伸到闻度面前。
　　闻度挑了下眉毛，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眼前那个散发着清香。
　　他说怎么晏折听声而动呢，闻度弯弯眼睛，从对面那双冷静的眼里看出几分催促。
　　“给我？”闻度指了下自己，刚从门口薅的小黄花歪着头。
　　晏折眼神疑惑：不然？
　　“不用，”闻度说，“一碗肉而已，收了我姥姥该以为我要挟你了。”
　　晏折没动。
　　两人在院门口眼对眼对峙，直到闻度家经常来蹭饭的野猫路过蹭了他一下，喵声婉转，闻度才妥协了似的叹了口气。
　　“好吧，”闻度说，手里还新鲜的小黄花换了个方向，“以物易物。”
　　神经。
　　晏折和那朵小花面面相觑，捏着花梗好半天，等到那个悠悠然然的背影晃进隔壁院子里，他最终是没扔掉。
　　窗台上软塌塌的小鸟支不起来，只能靠着窗户边，现在又多了一朵小花靠在它身上。
　　都是暖洋洋的鹅黄色，像太阳照在上面。

　　*
　　“又去买西瓜了？”姥姥眉毛一竖，“吃多了凉你不听，到时候肚子疼有你受的。”
　　“冤枉啊，”闻度把袋子提到桌子上，“这可是您一碗红烧肉换来的，跟我可没关系。”
　　姥姥“哟”了一声，那碗的确是自家的没错。
　　“隔壁小孩儿买的？”姥姥惊奇，眉开眼笑，“你这孩子，怎么没让人家进来坐坐啊？”
　　闻度耸耸肩：“我腼腆，不好意思开口。”
　　“去去去。”姥姥拍他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闻度提刀，“不能辜负别人的好心，就由我来杀了它吧。”
　　“我看你就是想吃了！”姥姥笑。
　　姥孙俩坐在树荫下，姥爷跟老伙计出门下棋，闻度咬了口西瓜，清清甜甜。
　　“姥姥，”闻度说，“你老那么关心晏折干嘛啊？”
　　姥姥慢条斯理地看他一眼，“都是邻居，帮衬帮衬又没坏处。”
　　她看向头顶的大树，枝叶繁茂，树干在隔壁，又粗又壮，晃起来连带着这边的树枝也会掉叶子。
　　她现在想想那天的落叶，还是会心疼。
　　那会儿闻度跟他爸妈在国外过暑假，家里少个人闹腾，树叶婆娑的声音就更明显。
　　闻度仰头跟姥姥一起看树，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来，他用手抓了抓，笑起来，姥姥喜欢什么都不明说。
　　“我看他还挺喜欢吃肉的，碗都干净了，”闻度顿了下，继续加码，“他晚上应该还是一个人吃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饭……”
　　姥姥斜他一眼，哼了一声：“晚上跟我去菜市场去，看你闲的。”
　　闻度笑着又咬了口西瓜。
　　晏折用手拨动一下小鸟，小鸟的头上穿了一个小小的孔，有些生旧的毛边，只能用最细的丝线穿过去。他摸了摸窗框顶部，木板有不规则的小块缺口，像是曾经粘了什么东西又被撕下来。
　　原主的小鸟会从口袋里掉出来，说明应该是随身携带，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穿孔。
　　晏折找了个挂钩，粘到窗框上，把小鸟挂上去，离远看不清悬着的线，真像是一只鹅黄小鸟在慢悠悠地飞。
　　这样就像他的房间了。
　　半天过去，晏折才有空整理原主的复读证件，他一边翻看桌上的资料，一边在脑里梳理小说情节。
　　他其实记不太清内容了，但或许是因为他是穿书者，晏折对那些零星记忆有很强的代入感，从读者的上帝视角变成第一视角，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最清晰的是在高考考场上晕倒那一瞬间，浑身上下都很痛，身体瘫软前他还紧紧握着笔。
　　晏折试图更进一步想他为什么晕倒，但一动念头，原本清朗的大脑就突然布满了迷雾，让他迷茫，一片空白。
　　晏折垂下眼，与准考证上的人对视。
　　那人抿着唇，静态照片也掩不住的怯懦，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格外陌生。
　　原主在新旧城区交界的二中上学，学的纯理，复读还在原校上，有专门的复读班，晏折去学校办手续时就已经加上了班群。
　　他打开微信，聊天页面简洁得一目了然，一个新班群，一个还没来得及退的旧班群。
　　原主头像是一小半窗户，不明显的缺口放大才能看见。
　　晏折动动手指，同样的窗户，多了一只小黄鸟。
　　下一秒，手机叮了一声，好友申请多了一个红点。
　　迎着树隙拍的阳光。
　　闻者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