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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熟 他还留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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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折神色怯懦,不敢和他们对视。]
“你个哑巴耳朵也聋了?老子跟你说话听不见?”
晏折从短暂的晕眩中睁开眼,上一秒他还坐在高考考场里,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这片脏乱的墙角处,脑海里嗡嗡作响,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念着一串文字。
[他的复读证件被抢走,他想夺回来,可晏折逆来顺受惯了,只能默默忍受他们取笑自己。]
“复读?哧,成天考个第一第二的,结果高考就考一百多分?指不定平常抄得多厉害,还复读!”
[晏折高考缺考,只考了一场,面前人句句戳他心窝,可他无暇顾及,只想抢回自己的证件。]
晏折皱着眉,头针扎似的痛,他心里波澜起伏,强忍着不适抬头打量眼前陌生的场景。
他穿书了?
脑海里的身影像旁白一样提示,视线对准正前方的人时,那道声音及时响起。
[马浩,在二中上学时就看不起晏折的懦弱内向,辍学后变本加厉,经常把他堵在巷子里羞辱。]
听到这段耳熟的剧情,晏折心下了然,确信了刚才的猜测。
他穿书了,还穿的是本他熟悉的断更小说。
他压下心中讶异,本来已经遗忘的情节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同名原主比他还惨,晏折是无父无母无朋友的三无人士,而原主爹家暴娘早亡,整本小说极力描写原主的惨淡人生,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优异的成绩,可在最新的连载章节里,他高考缺考,只考了一百多分。
看来现在他所经历的,就是原书没写完的原主高考后的情节。
他动了动脖子,头疼在他知晓剧情后慢慢缓解,额头渗出的冷汗逐渐冷却。
[晏折只想抢回自己的证件。]
提示音戛然而止,原书在这里断更。
抢回来?
“你大爷的聋啊?”马浩狠狠搡他一把,晏折的身子被掼到墙上。
那就抢。
晏折晃晃身,站稳,眼神阴鸷。
“咱们算是在家门口上大学了,爽飞,”陈知寻手里拿着和闻度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左看右看,“不过,我真没想到我能考榜眼。”
“我以为状元是你或者晏折,我撑死是个探花前五前十的。”
陈知寻叨叨地说着,闻度没接话,晏折的高考失利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奇怪。经过一个巷子口,陈知寻被迎面冲出来的人撞了个趔趄。
他一边冲着那人跑走的背影骂一边去捡掉在地上的通知书,还没捡起来,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到地上,陈知寻哆嗦一下,通知书又掉下去。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爆装备似的巷子,刚看清,他张大嘴,扯了把闻度。
“我是不是瞎了……”陈知寻喃喃,目瞪口呆地盯着巷子。
晏折力度凶狠,微长的黑发把侧脸笼得不清晰,只能看见紧咬的腮侧与绷紧的青筋,他扬起的拳头冷又硬,已经带了颜色。
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有人拦他拳头,他猛地掼开,复又扬起落下,血性、机械,不知疲倦。
陈知寻侧头拉闻度,却看刚才还站在旁边的人已经闯进巷子,挥开晏折身后既拦他又趁机乱打的人,拦腰抱住晏折,伸出手掌,包住那个有些青紫、红肿的拳头。
晏折比他瘦很多,手下的身体瘦削又僵硬,闻度死死抓住他的腕子,那带着不死不休的力度的拳被牢牢裹住,险些被他挣开。
像一场无声的争弈,晏折连最轻微的闷哼也没有。
“还不快滚!”闻度咬牙对晏折手下的人说,那人的右脸高高肿起,眼睛已经变成一条缝,断断续续地求饶。
一离开晏折的桎梏,马浩连滚带爬,紧蹭着墙根离他八丈远,捂着脸像看怪物一样看他,瑟缩地跑远了,余下的几人也互相对视一眼,流着冷汗,在晏折看过来之前匆忙跟着逃走。
晏折的身体一寸寸软下来,闻度不敢松手,他怀疑如果不是他拦着让他们跑了,晏折根本不会停手。
直到晏折紧绷的身体不再硬邦邦地颤抖,他手肘后击,把仍在圈着他的闻度挣开。
闻度猜那黑色外套下的肩膀是尖又硬的,撞得他锁骨窝生疼。
晏折冷冷的眸子瞥他一眼,完好的那只手攥着证件,把拉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下巴,紧抿的双唇掩在阴影里,眼睛很快垂下,快得不知道有没有看清眼前人。
他侧身掠过闻度,又经过陈知寻,视若无睹。
陈知寻终于把通知书捡起来,他宝贝地吹吹灰,心肝还在颤,“那是晏折?咱们学校咱们班那个晏折?”
“嗯,”闻度回味那个陌生凌厉的眼神,弯腰把晏折掉下的东西捡起来,漫不经心,“难不成还能有两个晏折?”
“走了,过几天约。”闻度说,纸制的挂件在口袋里磨指尖。
[晏折的家住在老城区,是沿街的带小院子的平房,老旧的门和院墙动一下就掉渣。]
晏折神色淡漠,偏淡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红褐色的门,这扇门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他曾经生活的世界里,他从小长大的孤儿院的门也长这样。
他在兜里摸了摸,一枚单支的钥匙插入锁孔,开门。
入目是略显荒凉的院子,墙根墙角杂草丛生,看得出有打理的痕迹,但效果甚微。
家里像是很少有人居住的样子,整洁得没有人气,不需要脑海里念白的指引,晏折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知道这是原主的房间。
他晃了一晃,原主的房间和他曾经的屋子一模一样,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家。
不过除去布局陈设,细节倒是完全不同。晏折的目光投向窗台。
他记得,他房间里的窗子上挂着……
晏折迷茫了一瞬,耳边的寂静突然被隔壁骤然热闹起的声音打破。
“回来了?老头子快出来看看!”慈祥的声音嘹亮,跨过一道院墙,传了过来。
“姥姥姥爷,”闻度跨进门,迎上喜气洋洋的两位老人,“别急,这结果不是早都知道了。”
“这能一样么!”姥姥爱不释手地摸着通知书,招呼姥爷赶紧拍几张,“别挡着光!”
“这下多好,名牌大学,离家还近,”姥姥呵呵笑着,“以后想回家吃饭都方便。”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晏折没过心,大概又是哪家人在庆祝孩子上了大学。
他从来没体会过的热闹。
“隔壁那小孩儿是不是跟你一个学校呢?”姥姥嘱咐闻度好好收起通知书,隔壁静悄悄的,一上午她都没听见什么声响。
闻度耸下肩,这片儿同龄的学生就他们两个,老人家总是喜欢问上一嘴。
“那孩子成绩也好,”姥爷支起桌子,切开的西瓜一半冰镇,一半常温,“就是不爱说话,哪像咱们小度,自己都能唠两壶。”
“人家那是不能说话!再说了,小度话哪儿多了,热热闹闹的多好,”姥姥拍姥爷一下,又摸摸闻度的脸,“改天你见了隔壁的,问问他考哪儿了,要是在一起你俩能有个照应。”
“打小都没见过几面怎么问……”闻度咬了口西瓜,含糊不清,晏折的东西还在自己兜里。
那是枚小小的纸鸟,黄色折纸已经有些软趴趴的,深深的折痕能看出来它被拆开折好很多次。
“你们高中不是一个班的?”姥姥奇怪,别人家小孩儿离得近就能玩一起去,这俩小孩儿不仅是邻居还是同学,也没见多说几句话,“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玩过一阵呢,你硬拉着人家,就那几天……”
姥姥拉着姥爷回忆闻度小时候,他爬树翻墙的历史深深刻在老街所有人的记忆里,他本来抵死不认,直到某次翻墙动作熟练到像惯犯,他才不得不正式这段不存在的记忆。
闻度抬头看这堵不算高的围墙,骑到上面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人。
闻度跟姥姥姥爷招呼了一声,兜里揣着那枚小鸟出了门。
老式锁叮叮当当的响,闻度掩上门,几步之遥看见从隔壁院子里出来的侧影,刚锁上门要走。
“诶…!”闻度快步追上他,被那疏离的眼神一扫,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你东西刚才掉了。”
他摸出来那个折纸,旧得发皱的小鸟失了神采。
晏折的目光先落到他手心,再慢慢上移,对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笑眼。
不久前才见过的,只是那时巷子里太混乱,他只记住这人坚硬的臂膀。
[闻度,邻居,同学。]
邻居?
晏折家左侧是没通的小路,只有右边有人住,他想起老人惊喜的声音。
他低下眼,藏住眼中刚才流露出的微讶与陌生。
一路上,晏折碰到的人在脑海里都会有介绍,后面都跟一句“不熟”之类的关系界定,唯独面前这个闻度没有。
晏折从他手里拿过黄色小鸟,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原主居然和他一样也有一枚。
他的窗子前挂的就是它。
“你干嘛去?”闻度没话找话,这是姥姥的命令。
晏折抬眼又垂下,只一瞬间的对视闻度却从他眼里看出来了几分莫名其妙。
正午的太阳悬在天上,晒得头顶发热,家家户户的饭香四溢,从街头香到街尾。
晏折正对着日头,闻度的角度恰好给他挡了一半太阳,直射的另一边让他眯起眼,眉毛也蹙起来。
没说,就是不熟。
他简单地点了个头,算是对闻度帮他捡东西的感谢,扭头,转身,见面频率过高的人被甩在身后。
一直等到背影消失在拐角,闻度若有所思。
晏折走路总是低头,眼睛紧盯着路面,几乎不和人对视。要不是今天,他都不知道晏折的眼睛比常人要淡许多,偏偏他双眼皮很深,睫毛是下垂的,看人很深刻,却感觉并不温柔,也不走心。
就像他今天一样,闻度回忆晏折不要命似的力度。
像泄愤,但他又看不出来晏折的恨,只感觉像设定好的机器,重复性地落拳,连旁人的攻击落到身上都毫无察觉。
陌生得不像他认识的晏折,毕竟没人知道晏折会打架,还这么狠。
总不可能真有两个晏折吧?
闻度捻了下指尖,轻笑。
当然不会。
因为他还留着那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