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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林婉的试探 沈蘅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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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醒来时,林婉已经站在窗边了。她穿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等了有一阵子。听见床上有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说:“你睡得好吗?”
沈蘅坐起身,披上外衣。语气很平:“还好。”
林婉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沈蘅的眼睛上——那里有一点红血丝,是没睡够的痕迹。她没有戳破,只说了一句:“昨晚我醒了,没见你在屋里。”
沈蘅系衣带的手顿了顿。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刻意盯着就注意不到。但她知道林婉一定看到了。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林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那个眼神沈蘅记住了——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担忧,像是看着一个人往悬崖边走,不知道是该喊住她,还是该相信她自己知道分寸。
早课的铜锣声在辰时敲响。今日掌事姑姑刘氏教的是妃嫔晨省礼制——各宫妃嫔每日卯时到凤仪宫向皇后请安,不得迟到,不得告病,除非卧床不起。秀女虽未册封,也需列席旁听,以便日后入闱后知晓规矩。
刘姑姑说这话时,目光在众秀女脸上缓缓扫了一圈,最后在沈蘅脸上停了一息。
沈蘅垂着眼,假装没有察觉。
她心里清楚。刘姑姑知道她昨夜出去过。至于知道了多少,她拿不准。但刘姑姑没有点破,只是目光里的那一息停顿,足以让她生出警觉——这宫里,没有一件事是真正瞒得住人的。
身旁的郑秀女趁刘姑姑转身的功夫,侧过头低声说了句:“有些人怕不是昨晚做贼去了,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几个人听见。有两三个秀女偷偷往沈蘅这边看了一眼。
沈蘅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她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刘姑姑身后的宫规册子上。郑秀女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会扩散,但水底的东西,她看不见。
下课后她去了太医院。李太医今日不当值,只有王太医一人在。王太医坐在案前整理药方,看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沈秀女倒是勤快。”
沈蘅行了礼:“想借几本本草书看看。”
王太医没有为难她,下巴朝书架方向一扬:“第三排,自己找。”
她走到书架前,背对着王太医,目光迅速扫过那排书脊。手指从《本草图经》上滑过,最后抽了一本《药性论》,又抽了一本《伤寒杂病论》。转身时,她的袖口从药柜边缘擦过——借着这个动作,她将藏在袖中的空药包换成了新的止血散和一卷布条。
王太医没有抬头。
她抱着书走到门口时,王太医忽然开口:“沈秀女,昨日凤仪宫那个宫女——怎么样了?”
沈蘅的脚步顿住。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宫女?”
王太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蘅在里面读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关心,也不是随口一问。是试探。他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继续写方子:“没什么。昨日凤仪宫传了太医去,我当是你经手的那位。”
昨日当值的不是他。他怎么知道她经手了?
沈蘅没有追问这句话。她只是笑了笑:“王太医说笑了,我只是在一旁递了递药棉。”
王太医没有再抬头。沈蘅退出太医院时,后背的衣料贴着一层薄薄的汗。
王太医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人。他记住了她。而且他在观察她。
她没有回储秀宫,而是绕路去了凤仪宫后院。白天的路比夜间好走得多,但她反而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穿过那道矮墙时,她想起昨夜翻墙时膝盖碰到的砖角——现在还隐隐发青。
白天的柴房比夜里显得更加破败。屋顶的枯草在日光下泛着灰白,墙上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她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翠微正靠着墙坐着,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看见是她,翠微的目光先是一紧,随即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放开了。
沈蘅蹲下身,没有说话,掀开她的衣襟看伤口。
伤口的边缘已经不再渗液,红肿消了一些,但最深的那几道仍翻着暗红色的嫩肉,布条上沾着淡黄色的组织液。沈蘅用药水重新清洗了一遍,动作比昨夜更快——白天的柴房比夜里更容易被人发现。
翠微咬着下唇,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没有吭声。只有沈蘅用布条缠到最后一圈、稍微拉紧时,她的喉咙里才泄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包扎完,沈蘅把剩下那包止血散放在她手里:“隔一天换一次,别省着用。”
翠微攥着药包,攥得手背青筋微凸。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料:“你……还来吗?”
沈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干草屑。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晚上别睡太沉。也许有人会找你。”
说完她出了柴房。
回储秀宫的路上要穿过西苑。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宫墙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沿着墙根走,走到转角处时忽然收住了步子。
远处,郑秀女正站在凤仪宫的侧门外,和一个穿翠绿比甲的宫女说话。
沈蘅没有探出头去。她贴着墙壁,从墙缝间看过去。那宫女侧着脸,面容被屋檐的阴影遮去一半,看不清长相。但郑秀女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郑秀女在笑。
那笑与平日不同——没有平时那种尖酸的嗤笑,而是带着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像一只狐狸在向更大的野兽摇尾巴。
沈蘅没有走近,转身从另一条路绕回了储秀宫。
回到偏殿时,林婉正坐在窗下看书——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沈蘅一眼——目光先落在沈蘅的脸上,再移到她的袖口。袖口干干净净,没有泥土,没有草屑。
林婉低下头,继续翻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沈蘅没有解释,在自己床边坐下。她把袖中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有一层薄汗。
凤仪宫的人开始接触郑秀女了。她昨夜刚在柴房埋下翠微这条线,郑秀女那边就有了动作。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郑秀女知道翠微的存在吗?还是说,凤仪宫本来就在布局,和她无关?
她不知道。这种不知道让她脊骨发紧。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郑秀女还没有回来。王秀女坐在廊下绣花,针脚细密,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沈蘅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
王秀女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活在那个院子里的人。那种安静是刻意的,是把自己藏进空气里的那种安静。沈蘅在太医院和王秀女这件事上有一个模糊的前世记忆——但她伸手去抓时,那记忆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
她皱了皱眉,没有再想。
今晚的月色应该不错。她要想办法再去一趟柴房——有些话,她需要当着翠微的面说清楚。凤仪宫的水比她想的浑,她需要确保翠微知道这潭水里谁可以信、谁不可以。
还有林婉。
她看了一眼窗下看书的林婉。林婉翻书的样子很认真,但沈蘅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太慢了——一页看了很久,目光却没有在字上。
她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但今天不是时候。至少不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