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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柳暗花明 孙管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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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管事说“东西可以拿回去”的时候,沈蘅心里并没有松一口气。
她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在宫里,一个人对你客气,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是已经把你记在了另一本账上。孙管事属于哪一种,她三天后就知道了。
三日后,刘姑姑把她叫到偏厅,递给她一张对牌。
太医院传话来,说让你去领一批新到的药材名录。孙管事点名让你去。
沈蘅接过对牌,垂眼看了看。木牌上刻着“内务府·太医院”几个字,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她抬起头:“多谢姑姑。”
刘姑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别惹事。“
沈蘅没有多想,拿起对牌出了门。
太医院在后宫的东南角,离储秀宫不算远,但要穿过两道宫门和一条长长的甬道。沈蘅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路。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太医院。
太医院比她想象的要大。进门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晒着各种药材,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几个药童正在翻晒药材,看到她进来,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秀女服饰的年轻姑娘出现在太医院,显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事。
沈蘅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她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把太医院的布局记在了心里。正北是诊室,东厢是药房,西厢堆着一些杂物,后院大概是药材库。这地方不大,但位置特殊——它连接着后宫每一个角落的用药需求,也就连接着后宫每一个角落的秘密。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他看到沈蘅,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孙管事说的那个会医术的秀女?“
沈蘅行了一礼:“民女沈蘅,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中年男人走下台阶,自报家门道:“我姓李,是太医院的医正。”孙管事说你通药理,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他带着沈蘅走进药房。
药房很大,三面墙都是药柜,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药材的名字。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样药材和一套捣药的工具。
李太医随手从药柜里抽出一个小抽屉,放在沈蘅面前:”说说这是什么。“
沈蘅低头看了看。抽屉里是一把干枯的根茎,表皮呈棕黄色,断面有菊花心纹理。她拿起来闻了闻,又放回去。
”黄芪。“她说。”甘肃产的,年份大约在三年以上,晒干时切片厚度不均匀——切药的人手艺一般。“
李太医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又抽出一个抽屉。
沈蘅看了看:”当归,陇西产,炮制时用黄酒闷润过,但闷润的时间短了,酒味没有完全渗进去。“
李太医看着她,目光变了,带着一种“有意思”的打量。
他又抽了第三个抽屉。沈蘅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这是灵枢草。“她说。”书上说这种草药只生长在阴湿的崖壁上,采摘极难。没想到太医院里也有。“
李太医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是一种行家遇到行家时才会露出的表情——不是欣赏,是验证了自己判断之后的满意。
他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孙管事没看错人。你明天开始到太医院来帮忙吧——药材整理和炮制,每日两个时辰,不耽误你选秀的事。“
沈蘅心中一定,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欣喜。她只是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转身走出药房时,她感觉到李太医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审视——一种“我还不完全信任你,但你可以试试”的审视。
她走出太医院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袖中的对牌还在,被体温捂得温热。她伸手摸了摸,确认它还在。有了这块对牌,她就可以自由出入太医院了——这比她预期的要顺利得多。但她不会真的相信运气。在这座宫里,所有的“运气”都是有人在暗中替你铺路——至于铺路的人想要什么回报,那要等到路铺好了才知道。
但她没有高兴太久。
回到储秀宫的路上,她忽然被人叫住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宫装的宫女站在甬道尽头,面容冷淡,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人。
”你是储秀宫的沈秀女?“
沈蘅停下脚步,欠了欠身:“是。”
那宫女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脚,又从她的脚看到她的脸,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
“太医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宫女说。“既然进去了,就该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
沈蘅的心里动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多谢姐姐指点。”
那宫女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蘅站直身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那宫女走的方向,是凤仪宫。
沈蘅收回目光,继续往储秀宫走去。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在重新估算一件事——孙管事的这步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的。
回到房间后,她关上房门,把那本手记从怀里拿出来。手记的封面被体温捂得温热,她低头看了看那道重新缝合的装订线,又摸了摸封面上的折痕。
她翻了翻,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望着窗外那方灰蒙蒙的天空,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李太医的考核太顺利了。孙管事的关照太巧合了。凤仪宫宫女的警告来得太及时了。三件事在同一天发生,放在一起看,就不仅仅是巧合了。沈蘅在脑海里把这三件事排成一排,试图找到它们之间的关窍——孙管事是内务府的人,李太医是太医院的人,凤仪宫宫女是皇后的人。三条线从三个方向同时指向她,不可能是巧合。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好事,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有人把她放到太医院这个位置上,是为了让她暴露更多底牌。也有可能,这三条线来自三个不同的棋手,他们各自看到了她身上的价值,各自在暗中落子。
沈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茶已经凉透了,入口苦涩,但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端起来,一口喝完。
不管是不是陷阱,她都得往前走。因为她没有退路。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天起,她就告诉自己——这一世她要么走到最高的地方,要么死在这条路上。没有中间选项。
太医院的门已经开了,她不会因为怀疑门后藏着什么,就把脚缩回来。
她躺回床上,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窗外有风穿过甬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那座巨兽的肚子里,藏着她想要的一切答案——只要她敢往里走。她不怕往里走,她怕的是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有退路。但她已经做好了没有退路的准备。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前进,是她唯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