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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医书风波 沈蘅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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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没有想到,暗格被发现得这么快。
那天早上她从废弃小园回到房间时,一眼就看出不对——枕头的位置变了半寸,柜门的缝隙比平时宽了一指。她站在原地,目光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最后落在墙角那块松动的地砖上。
地砖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是无意间蹭出来的,是有人用工具撬开的——她可以想象那个人蹲在这块地砖前,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缝隙把砖翘起来,翻出暗格里的东西,再把砖盖回去。动作不算利落,但足够小心。
沈蘅没有慌。
她盖上地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慢慢地喝。
她在想是谁拿的。
王秀女?郑玉容的人?还是刘姑姑手下的人?
她没有等太久。
一刻钟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沈蘅放下茶杯,门已经被推开了。
掌事姑姑刘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嬷嬷,还有——郑玉容。
郑玉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刘姑姑的目光落在沈蘅身上,沉着声音说:“沈秀女,这是你的东西吗?”
郑玉容抢上前一步,把册子举起来。“我说呢,你天天往那个破园子跑,原来是去藏东西。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我可都看见了——全是药材的方子!你一个秀女,私藏医方,想干什么?”
沈蘅看了郑玉容一眼,又看了看刘姑姑。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她说。“那是我的东西。”
郑玉容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她原本以为沈蘅会辩解、会否认、会慌张——那样才有趣。可沈蘅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反倒显得她这出戏唱得有些多余。
刘姑姑的眉头皱了一下:“沈秀女,宫规第三条——秀女入宫期间,不得私藏与选秀无关的书籍器物。你可知罪?”
沈蘅垂首:“学生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藏?”
“因为我爹是罪臣。”沈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没有家底,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如果选秀失败被遣返回乡,我总得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这本医书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我不忍心丢下它。”
她的声音顿了顿。
“我没有用它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秀女们挤在廊下,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同情。
郑玉容冷笑了一声:“你说没做就没做?那上面写的可都是药材的用法——毒药也算药材,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害人?”
沈蘅抬起头,直视着郑玉容的眼睛。
“郑秀女,你既然翻了我的东西,想必也看了里面的内容。那你告诉我——那本手记的第三页上写的是什么?”
郑玉容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飘忽。她根本没有仔细看那本手记,她拿到之后就急着来找刘姑姑告状了。
“我……我哪记得清楚——”
“第三页写的是甘草与海藻同用之法。”沈蘅替她说完了。“这两味药同食会产生毒性,但单独使用都是无害的常用药。郑秀女,如果你真的认为我在□□药,应该至少能说出我藏的是什么毒吧?”
郑玉容的脸涨得通红。她攥着那本手记,指甲几乎要把封面掐破。
”够了。“刘姑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她看了郑玉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比对待沈蘅时更冷的厌烦。”沈蘅,你跟我去一趟内务府。“
她把“内务府”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故意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果然,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进了内务府,不管有没有罪,名声先坏了一半。
沈蘅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从储秀宫到内务府的路不算长,但沈蘅走得很慢。她在心里把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局面推演了三遍:内务府管事的性格、可能的处置方式、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在她的计算中,最坏的结果是被记上一笔,取消选秀资格——但孙管事既然能被父亲旧友搭上线,应该不会是那种一板子打死的人。最好的结果是训诫了事,顺便把医书的合法性坐实。
她走到内务府门口时,心里已经有了底。
内务府的掌事太监姓孙,五十来岁,面皮白净,说话慢吞吞的。他听完刘姑姑的陈述,又拿起那本手记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向沈蘅。
”你会医术?“
”略通。“沈蘅回答得很谨慎。”家母曾行医,从小教过我一些药理。“
孙管事又翻了翻那本手记,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这不是禁书。“他说。”宫里的规矩管的是巫蛊邪术,不是正经医书。不过你这手记的记录方式倒是少见——你是按什么法子分类的?“
沈蘅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孙管事会问这个。”按……药性归经。“她说。”以五脏为纲,每脏下列相关药材和配伍禁忌。“
孙管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手记递还给沈蘅:”东西你可以拿回去。但在宫里,任何药材的使用都需要登记备案。你如果想用这些方子,得先到太医院报备。“
沈蘅伸出双手接过手记,手指擦过封面上那道重新缝合的痕迹,心中动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孙管事摆了摆手,又看了刘姑姑一眼:”刘姑姑,宫规虽严,但也不至于连一本医书都容不下。这批秀女里有人通医术,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您说是不是?“
刘姑姑面色不变:”孙大人说得是。不过太医院的规矩和内务府的规矩是两套,学生在储秀宫还是得按储秀宫的规矩来。“
孙管事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带着沈蘅走出内务府时,脸色比来的时候缓和了几分。
回储秀宫的路上,刘姑姑走得很快。沈蘅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本失而复得的手记。
到了储秀宫门口,刘姑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个暗格,以后别用了。“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院子。
沈蘅站在门口,握着手记,看着刘姑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封面有些磨损,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翻开,看到了自己写的字。然后她看到了一样让她心头一紧的东西。
手记的装订线被重新穿过。拆开过,又缝合了。缝线的手法很粗糙,不是她原来的手艺。翻书的人大概没料到她会注意到装订线的细节——但沈蘅注意到了。她还注意到书页的角落有几处被翻过的折痕,不是她留下的。抄录的人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把每一页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这手记被人抄过。
沈蘅合上书,把它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她暴露了双底牌。暗格是一个,医术是另一个。但现在这两张牌都在桌上了,她反而轻松了一些——因为秘密被人发现了的恐惧,比她失去秘密本身更折磨人。没有了秘密,她剩下的只有剑。
沈蘅合上书,把它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但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