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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住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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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落定,其余几名新晋弟子皆由各峰师兄领去居所,唯独许睦安立在原地,半步未动。
殿台清风徐徐,吹动落匀笙月白道袍的衣袂,清隽身姿立在云雾之间,温柔又疏离。
沈清砚扫了身侧少年一眼,神色依旧审慎:“各峰居所已然分好,新入门弟子需同住通玄阁,随众修习课业。许师弟,随我来吧。”
话音刚落,一直安分垂首的许睦安微微抬眼。
他眸光干净温顺,瞧着极是听话,语气轻浅又乖巧:“大师兄,弟子初入仙门,愚钝无知,许多修行规矩、吐纳法门一概不懂。”
他微微侧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回落匀笙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依赖:“弟子怕跟不上同门进度,贸然同住,恐扰了旁人清修。”
这话听着谦逊懂事,挑不出半分错。
可殿边几名师妹师弟对视一眼,心底齐齐了然——又来了。
江亦禾抿着嘴,悄悄扯了扯陆星辞的衣袖,用气音嘀咕:“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想去大通铺,是想赖在师尊身边!”
陆星辞低低应声,眼底满是看戏的笑意:“胆子真大,刚拜师就想搞特殊待遇。”
苏晚凝望着许睦安温顺的侧脸,轻声轻叹:“偏偏他说得诚恳,模样又乖巧,任谁都挑不出错。”
温知微微微颔首:“看似懂事,实则心思极深。”
几人私语细碎,随风散匿,无人察觉。
沈清砚眉头蹙得更紧,刚要开口规劝宗门规矩不可破,落匀笙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素来心软,见少年孤身漂泊多年,无依无靠,此刻眼底盛满真切的无措,心底不忍苛责。
“也罢。”落匀笙轻声道,“你初入山门,根基浅薄,暂且随我回竹云居暂住几日。待你熟悉课业规制,再搬去通玄阁便可。”
这话一出,许睦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意。
得逞得悄无声息。
“多谢师尊体恤。”许睦安垂首躬身,礼数周全,温顺至极。
沈清砚面露无奈,却不敢违逆师尊之意,只得沉沉退至一侧。
其余弟子看着这独一无二的特殊待遇,眼底惊奇更甚。溯云宗立宗万年,从未有哪个新晋弟子,能刚入门便住进师尊的私居竹云居。
落匀笙未曾察觉周遭异样,执拂尘转身,轻声道:“随我来。”
少年乖乖跟上。
一前一后行走在云海石径上,山风拂过林间,簌簌松响。
落匀笙步履从容,身姿清雅,一路默不作声。他素来寡言,不善与亲近之人闲谈,更别提是刚收下的新徒。
身后的许睦安却走得极近。
不近到逾矩,却又近得过分亲昵。
他落后半步,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前人背影上,一寸寸描摹。
描摹这前世他看了百年、护了百年、最后痛失百年的身影。
描摹这清冷孤高、温柔纯粹,轮回一世依旧干净如初的人。
落匀笙走着走着,莫名觉得身后目光灼灼,烫得他脊背微微发紧。
他微微侧首,轻声询问:“为何一直看着我?”
许睦安立刻敛去眼底翻涌的执念,换上一副纯粹乖巧的模样,轻声作答:“师尊身姿清雅,仙风卓然,弟子从未见过这般出尘的人,一时看呆了。”
这话直白真挚,不带半分油腻,偏偏听得落匀笙耳尖微热。
他从未被弟子这般直白夸赞过,一时无措,只能偏过头,轻声正色:“修行之人,当静心向道,不可执着于外物表象。”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许睦安低眉顺眼,乖乖应下。
可心底却轻轻反问:
若外物是你,那这万世道心,不要也罢。
不多时,二人抵达竹云居。
此处青竹环绕,清溪绕舍,院中风雅清净,正是落匀笙平日修行静养之地,向来无人叨扰。
落匀笙推开竹门,回身叮嘱:“此间厢房空舍整洁,你暂且住下。白日随我课业修行,夜里自行调息,不可懈怠偷懒。”
“是,师尊。”
许睦安抬眼,目光扫过整座竹院,心底一片温热。
前世,是他的寒崖大殿,留着小徒弟蜷缩的身影。
今生,是他住进了属于落匀笙的温柔山居。
落匀笙见他久久不动,只静静望着庭院青竹,以为他心生局促,便温声安抚:“你无需拘谨,既入我门下,我便会尽心教你修行。踏实向道即可。”
话音落下,许睦安忽然抬眸。
日光穿过竹隙,碎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所有深藏的偏执,只余下一片温顺柔软。
他看着眼前懵懂温柔、一无所知的师尊,轻声缓缓道:
“弟子不求大道通天,不求修为盖世。”
“弟子此生,只求常伴师尊身侧。”
声音轻而稳,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竹院中。
落匀笙骤然僵在原地。
风停竹静,心头乱绪猝然翻涌。
他怔怔看着眼前年少的徒弟,明明是清澈温顺的眼眸,却盛着一份太重、太深、全然不属于师徒分寸的虔诚。
耳尖的绯红,再度悄悄爬满耳根。
他忽然隐隐觉得。
自己收下的这个新徒,好像从第一眼开始,就哪里都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