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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好心 竹云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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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云居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竹叶尖坠着细碎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清凉。
落匀笙晨起静坐调息,案前焚香袅袅,心性安然无波。他素来喜静,晨起修行不喜旁人打扰,便嘱咐了许睦安自行在院中熟悉基础心法,待午后再授课。
师尊清净修身,院中便只剩许睦安一人。
他没急着打坐修炼,只立在竹廊下,抬眼望着落匀笙闭关静修的厢房窗影,眸光温柔沉静,藏着旁人窥不破的绵长执念。
百年轮回,一朝得伴,哪怕只是隔着一窗静默,于他而言,已是千载难求的圆满。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几道轻浅的脚步声,刻意放得极轻,却依旧瞒不过历经百世修行、神魂早已超凡的许睦安。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浅笑。
来了。
片刻间,四道身影蹑手蹑脚踏进竹云居院门,正是沈清砚、苏晚凝、温知微与两个小师弟。
几人一早便凑在一处,越想越觉得昨日之事蹊跷。
溯云宗规矩森严,历来新徒统一居通玄阁,百年无特例。偏偏许睦安初来乍到,无根无凭,仅凭三两句示弱,便住进师尊专属竹居,还日日近身相伴。
再加上那人自拜师起,目光便片刻不离师尊,温顺表象下处处透着反常,几人终究按捺不住,特意过来问个清楚。
江亦禾性子最急,一进门就忍不住率先开口,压着声音,却带着几分直白的质问:“许睦安,我们有话问你!”
许睦安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垂手立好,眉眼温顺,姿态谦和,完全是一副乖巧师弟的模样:“各位师兄师姐,何事?”
沈清砚上前一步,神色端正严肃,恪守宗门分寸,却字字句句带着试探:“许师弟,我且问你,昨日你以根基浅薄为由,求师尊容你暂住竹云居,你老实回答我们——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句话,直白戳破所有蹊跷。
院中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陆星辞抱臂站在一旁,眼底满是审视:“是啊,咱们溯云宗从来没有这种规矩,新进弟子独居师尊私院,太过反常。你无亲无故、来路不明,突然投奔山门,又处处粘着师尊,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晚凝性子温和,问话委婉,却也目光澄澈,静静看着许睦安:“许师弟,我们并非刻意刁难你。只是师尊心性纯粹、素来心软,不懂人心算计。你近日待师尊的模样,太过亲近出格,我们只是想确认,你对师尊,是否真的只是弟子敬师之心?”
温知微轻声附和,语气冷静通透:“你眼神骗不了人。你看师尊的样子,从来不是普通弟子对尊长的敬畏仰慕,太重、太执念了。你究竟为何而来?”
四人四问,层层递进,句句戳中要害。
院里的试探、怀疑、审视密密麻麻落在许睦安身上。
可少年依旧身姿挺拔,面色平和,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被拆穿的窘迫。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干净的温顺与诚恳,无半分破绽。
“各位师兄师姐多虑了。”
许睦安声音清浅温和,听着真挚无害:“我自幼漂泊流浪,颠沛半生,从未遇过这般温柔宽厚、愿意收留我的人。师尊心善悲悯,待我格外体恤,于我而言,是此生唯一的救赎与归处。”
“我无家世无师承,愚钝笨拙,唯一的心思,便是好好修行,不辜负师尊收留之恩。”
他说得谦卑又诚恳,完美贴合自己“孤苦无依新弟子”的人设,将所有反常,尽数归于感恩、依赖、敬慕。
江亦禾听得半信半疑,皱着小脸追问:“可你也太依赖了吧!哪有弟子刚入门,就非要黏着师尊,还特意求着住师尊院子的?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许睦安眸光微敛,语气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局促,示弱至极:“弟子初入仙门,惶恐不安,除了师尊,心中无半分安稳。我不懂宗门规矩,只是本能想离唯一善待我的人近一些,若是逾矩了,我日后会改。”
字字句句,皆是无辜。
沈清砚盯着他看了许久,想从他眼底找出半分算计私心,可入目只有温顺纯粹、安分守己。
他一时竟无从苛责。
陆星辞挠了挠头,心里的怀疑消了大半,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真、真的只是这样?你真没别的心思?”
许睦安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眉眼恭顺:“弟子唯愿潜心修业,侍奉师尊,别无二心。”
场面一时僵持。
几人心里都隐隐觉得不对,可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
这人太稳、太会藏,温柔谦逊,示弱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藏在眼底、挥之不去的偏执,又始终真实存在。
苏晚凝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既然你这般想,我们便不多言。但许师弟,我需劝你一句。”
她目光郑重,看着眼前的少年:“尊师重道,恪守分寸,是溯云宗第一规矩。师尊清修寡欲,心性干净,你日后务必守好师徒本分,不可逾矩,更不可刻意惊扰师尊。”
“若让我们发现你别有图谋,肆意叨扰师尊,我等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警告,也是同门最后的底线。
“弟子谨记师姐教诲。”许睦安垂首应声,温顺乖巧,全盘应下。
几人见他态度端正,终究没再多追问。
沈清砚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叮嘱:“好好修行,安分守礼。”
语罢,几人转身离去。
竹院重归安静。
清风穿竹,簌簌作响。
方才温顺恭谨、事事顺从的少年,缓缓抬眸。
眼底所有的乖巧、无辜、局促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别无二心?
许睦安心底漠然冷笑。
他怎么可能安分守礼?
前世他就是被这可笑的师徒规矩、尊卑分寸困住一生。
他守了一辈子礼法,端了一辈子师尊体面,硬生生看着他的小徒弟惨死怀中,空守空山万年孤寂。
好不容易熬过轮回,好不容易重新遇见落匀笙。
上天把人重新送到他面前,他怎么可能再守这狗屁规矩?
什么弟子本分,什么师徒界限。
这一世,他什么都不管。
规矩他不守,分寸他不要,尊卑他不认。
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人,失而复得,千载难逢。
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绝不会再错过半分。
世人要他恪守师徒分寸,那他便表面装乖、假意顺从。
可心底:
“我从不是来做尊师重道的好徒弟,我是来追回我亏欠一生、执念一生的人。”
厢房内,落匀笙尚且静坐无知。
他不知自己清冷自持的师徒礼法,在许睦安眼里,不过是可以肆意撕碎的束缚。
他收下的这个新徒,从轮回归来那一刻起,就没打算、也从来不会乖乖只做一个徒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