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籍少年拜宗门 溯云宗万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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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云宗万载寒崖，残雪终年不化。
许睦安一身染血素白道袍，怀里紧紧搂着早已失了气息的少年。
怀中落匀笙眉眼尚且青涩，是他一手捡回山门、亲手教养百年的徒弟。
彼时他是溯云宗独掌乾坤的尊长，清冷淡漠，万事恪守仙门礼法，满心爱慕藏于心底，半分不敢宣之于口，只敢默默护着自家小徒弟。
可域外宗门背信突袭，他终究没能护住那道单薄身影。
滔天怒火席卷三界，他孤身踏平仇家山门，血流漫过千层石阶。
大仇得报，余下的却只有空山孤寂。百年漫长岁月，他独守落匀笙旧居，日日对着满室遗物枯坐，岁岁年年，无人相伴。
魂魄执念不散，他叩问天道，苦求一轮回重逢。
若有来生，他不愿再做高高在上、束手束脚的师尊。
体面、规矩、尊卑，全都可以舍弃。
只求换个身份，寸步不离守在那人身边，再也不留半分遗憾。
轮回碾过神魂，前尘往事尽数刻在许睦安魂魄深处。
唯有落匀笙，洗去所有记忆，干干净净，重入凡尘。
今生——
溯云宗山门云雾常年缭绕，青石阶层层叠叠隐入云海，山风卷着松针掠过廊下，诸位弟子分列两侧，静候新任师尊落匀笙收徒。
落匀笙一身月白道袍，墨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束起，眉目清润温和，周身自带淡如流云的疏离感。他立在殿台之上，指尖轻捻拂尘，望着阶下等候拜师的几名少年，心性平和，恪守宗门礼法，半点逾矩的心思都无。
身侧大师兄沈清砚低声回话：“师尊，今日前来拜师的孩童尽数在此，只剩山门外尚有一名无依无靠的少年，无师门引荐，也无亲友作保，方才守山弟子不肯放行。”
落匀笙闻言微微颔首，声线清淡温软：“修仙本就渡世间孤苦，唤他上来。”
不多时，两名守门弟子领着一道清瘦身影踏上长阶。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墨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生得极好看，瞳色偏深。抬眼望上来时，目光安稳落在落匀笙身上，没有寻常少年初见尊长的胆怯，只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重缱绻。
殿下一众弟子纷纷悄悄侧目，低声私语。
年纪最小的江亦禾最先憋不住，微微侧头，贴着苏晚凝耳畔小声嘀咕，语气满是惊奇：“晚凝师姐，你看他，好奇怪啊！别人初见师尊都紧张低头，他怎么敢直直盯着师尊看？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苏晚凝眸光轻动，悄悄打量阶下少年，声音压得极轻：“确实反常，寻常寒门少年拜入仙门，大多拘谨怯懦，可他眼神太稳了……不像是漂泊无依的孤童。”
一旁安静立着的温知微也微微蹙眉，轻声补了一句：“不止稳，他眼里没有惶恐，反倒……像是看了很多年的熟人才有的目光。”
另一边的陆星辞忍不住凑过来，压着笑嘀咕：“不会是早就慕名咱们师尊，特意跑来拜师，看花眼了吧？不过也太直白了，盯着不挪眼，换谁都尴尬啊。”
几人细碎议论轻若风声，不敢传入高台，却个个心里清楚——
这个新来的少年，看师尊的眼神，过分专注，过分不一样。
沈清砚皱眉上前半步，轻声提点：“见师尊，该行礼。”
少年这才缓缓屈膝，叩首的动作做得规规矩矩。垂落的眼睫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跨越千载的酸涩与狂喜。
为了今日重逢，他筹谋百年，暗中护着落匀笙安稳长大，又步步布局，推对方坐上溯云宗师尊之位。自己再伪装成无家可归的孤童，只求名正言顺，留在这人身边。
“少年，报上名讳。”落匀笙垂眸看向阶下的人，语气温和。
许睦安抬首，嗓音刻意添了几分漂泊带来的单薄沙哑，言语恭顺安分：“弟子许睦安，自幼无亲无故，四处辗转漂泊，听闻溯云宗师尊心善，斗胆前来，只求能拜入师门，有一处容身之地。”
话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双深瞳长久凝着落匀笙，直白又缱绻，叫落匀笙心头莫名一颤，不自觉移开了视线。
底下弟子又忍不住新一轮小声议论。
江亦禾挠挠头，小声懵道：“听他说话明明很乖，可眼神真的太黏了……我从来没见过谁这么看师尊。”
陆星辞低笑：“咱们师尊清冷寡淡，平日谁都不敢多看两眼，这人倒好，全程目不转睛。”
苏晚凝轻声轻叹：“怕是真心慕师尊风骨，只是太过直白，失了分寸。”
沈清砚蹙眉规劝：“师尊，宗门收徒自有严苛章程，此人无根无凭、来路不明，贸然收下恐不合门规。”
落匀笙心思柔软悲悯，瞧少年身形单薄，眼底满是恳切期盼，终究于心不忍，抬手轻道：“修仙大道，贵在本心，既是有缘寻至山门，便收你入我门下。”
话音落下，许睦安眼底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切的笑意，再次伏身叩首。这一拜沉而郑重，裹着两世沉甸甸的执念。
“谢师尊收留。”
起身时他动作舒缓，宽大粗布衣袖轻轻擦过落匀笙垂在身侧的手腕，温热触感转瞬消散。
落匀笙浑身微僵，下意识往后轻撤半步，耳根悄然晕开一层淡红，抬手拢了拢袖摆，语调平稳叮嘱：“既入我门下，往后需谨守师徒分寸，静心勤学苦修，不可顽劣失仪。”
这番告诫，前世原是他立于高台，一遍遍轻声说给小徒弟听。如今身份颠倒，换他俯首称徒，那些困住他半生的礼法尊卑，许睦安早不愿再放在心上。
他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只稍稍往前半步，音量压得极低，唯有二人能听见，听着温顺，内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黏缠：“弟子记下师尊教诲。只是弟子孤身漂泊多年，世间再无依靠，往后修习起居，怕是免不了时常叨扰师尊，还望师尊海涵。”
温热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落匀笙脊背微麻，猛地偏过脸颊，耳尖红得透亮，手中拂尘都险些拿捏不稳。
底下弟子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全员悄悄吃瓜震惊。
江亦禾眼睛瞪圆，用气音疯狂吐槽：“我的天！他、他刚刚凑那么近！”
陆星辞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不止靠近，他故意压低声音只跟师尊说悄悄话！太逾矩了吧！”
温知微轻声道：“尊师素来清冷，从未有弟子敢这般近身轻言，这位新师弟……胆子实在太大。”
沈清砚面色彻底沉下，正要上前出声斥责许睦安举止逾矩，许睦安已然直起身，安分垂手立在落匀笙身侧，眉眼温顺乖巧，方才那点贴近纠缠的模样消散得干干净净，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
唯有许睦安心底清明。
前世他死撑一身师尊体面，恪守所有规矩，到头来终究留有终身遗憾。
今生他不愿再端架子、顾脸面，只要能守着落匀笙朝夕相伴，些许分寸礼法，不值一提。
山间云雾缓缓漫上殿台，轻柔裹住一师一徒两道身影。
落匀笙尚且一片懵懂，全然不知自己方才收下的这名新徒，怀揣着一场蓄谋百年、横跨两生两世的深情执念。
身侧少年垂着眼，余光自始至终缠在他清隽侧颜上，心底无声默念：
师尊，这一世，换我守着你护着你，再也不会同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籍少年拜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