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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急救 深夜救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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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金殿上,皇帝高坐龙椅,面色沉静。朝臣分列两班,恭王洛珣站在右手第一位,垂着眼,面容恭谨。
“陛下,北境边关告急,驻军缺将缺粮,臣弟夜不能寐。”恭王出列,声泪俱下,“臣弟举荐兵部侍郎赵孟升出任北境大将军,此人精通兵法,曾随皇甫崇征讨西蛮,战功赫赫。”
皇帝皱了皱眉:“赵孟升?朕记得他是文官出身,没带过兵。”
“皇兄,赵孟升虽文官出身,但这些年一直协助兵部调度军务,对边关情形了如指掌。况且北境急需有人坐镇,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恭王的语气恳切,眼角甚至泛起泪光,“臣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商,为了皇兄。”
朝臣们交头接耳,却无人敢站出来反对。王御史站了出来,须发皆白,声音沙哑却沉稳:“陛下,赵孟升乃是恭王府的门客,在兵部任职不足三年,从未有过实战经验。北境乃国之门户,岂能交给一个毫无战功之人?臣以为,此举不妥。”
恭王脸色不变,转向王御史,笑容温和:“王大人多虑了。赵孟升虽曾入我王府为幕僚,但他能进兵部,是全凭他自己的才学通过考核,与本王无关。王大人若有更合适的人选,不妨直言。”
王御史语塞。他手里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恭王早已把朝中能征善战的将领要么收买,要么贬谪。他只能咬牙道:“即便如此,也不该用一个从未领兵的人。臣请陛下从边关擢升有经验的将领。”
恭王忽然跪下来,额头触地:“皇兄,臣弟之心,天地可鉴。若王大人坚持反对,臣弟愿收回举荐,只求皇兄早日定夺,边关将士等不起。”
皇帝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弟弟,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先帝病重时,珣弟也是这样跪在先帝床前,说“皇兄比我更适合当皇帝”。他想起母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你欠你弟弟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想起这二十多年来,珣弟每次在他面前跪下,他都会心软。
“准了。”皇帝的声音很轻,“赵孟升暂代北境大将军,即日赴任。”
恭王叩首谢恩,眼角那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王御史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袖子。他闭上了嘴,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退朝后,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里,对着那盏冷透了的茶,很久没有动。
恭王府。
消息传回府里时,洛凛正在书房看门客的名单。他没有上朝,但朝堂上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父王又赢了一局。
他把名单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随从推门进来:“六公子,老丁传话回来,说东西的事可以考虑。今晚城北老地方见。”
洛凛点了点头。“备马。”
那天夜里,怀瑾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翻身起来,披了件外衫,打开门。门外站着洛凛身边的随从,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很低:“沈大夫,六公子让您去一趟。马上。”
怀瑾没有多问,套上鞋,提着药箱跟着随从出了侧门。夜风很大,吹得巷口的灯笼摇摇晃晃。他们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扇黑漆木门前。随从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个灰衣老者站在门内,看见怀瑾,侧身让他进去。
院子里站着两个年轻人,身上带伤,衣裳破了几个口子,正蹲在墙角喘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混着秋夜的凉意,让人后背发紧。
“人呢?”怀瑾问。
一个随从指了指屋里。怀瑾推开门,一股更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床上躺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衣裳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洛凛站在床边,脸色很沉重。
“这是谁?”怀瑾蹲下来检查伤口。
“老丁。”洛凛的声音很低,“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但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怀瑾没有继续追问,开始检查伤口。刀伤有两处,一处在肩膀,一处在腰侧。腰侧那一道尤其深,几乎能看到骨头。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是刀子不干净,已经感染了。
“需要把他衣服剪开,按住他的手脚。”怀瑾头也不抬地说。
洛凛对随从挥了挥手。两个年轻人走过来,按住床上那人的手脚。怀瑾开始清理伤口,先用盐水冲洗,再把腐肉一点一点剔除。
“我需要三七粉,大量的。”怀瑾抬头看向洛凛,“你现在去弄。”
洛凛立刻对灰衣老者说:“去济世堂,敲开门,买三七粉,越多越好。如果他们不给,就说恭王府要的。”
老者领命去了。怀瑾继续处理伤口。清创、缝合,一针一针,手很稳。但血止不住,腰侧那道伤口太深了,缝合以后还是有血往外渗。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随从冲进来,脸色煞白:“六公子,巷口来了七八个人,蒙着面,带着刀!”
洛凛的眼神一凛。他看了怀瑾一眼,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果断地说:“你们守住门口。”然后转向怀瑾,“你继续救他。”
“你去哪里?”怀瑾问。
“我去拦着他们。”洛凛已经从墙上取下一把剑,握在手里。
怀瑾看了他一眼,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袍子下摆掖在腰带里,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动手。
“小心。”怀瑾说。
洛凛没有回答,推门出去了。
怀瑾听见院子里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听见洛凛低声喝令,听见闷哼和惨叫声。他的手没有停,继续缝合,继续上药。
床上那人忽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六公子呢?”
“在外面。”怀瑾按住他,“别动,我在缝伤口。”
“他们来了——”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怀瑾的声音很平,“所以你要活下来。他出去拦人,不是为了看你死的。”
那人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怀瑾的手稳了下来。他把最后一道伤口缝好,撒上止血散,再用绷带缠紧。他又撒了一层药粉。
门外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怀瑾听出来了——是洛凛的声音,很短,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就在这时候,灰衣老者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包药粉,气喘吁吁地说:“济世堂的掌柜一听是恭王府要的,二话没说,把库房里所有的三七粉都拿出来了!”
怀瑾接过药包,拆开,往老丁的伤口上撒。厚厚的一层,白色的药粉很快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他又撒了一层。血还在渗,他又撒了一层。不知道撒到第几层的时候,血终于不往外渗了。
怀瑾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手也在抖。刚才那半个时辰里,他把所有注意力都绷在一根弦上,现在弦松了。
门外刀剑声停了。门被推开,洛凛走进来,剑上沾着血,衣袍上也有几处破口。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但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怀瑾站起来,看着洛凛的胳膊,“你的胳膊需要处理。”
“不急。”洛凛说。
“我说急。”怀瑾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到椅子上,拆开他临时缠的布条。伤口在左小臂外侧,是被刀划开的,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怀瑾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伤的?”
“挡了一刀。”洛凛的语气很平,“没事。”
怀瑾没有再说,开始清洗伤口。盐水浇上去的时候,洛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怀瑾的动作很快,清创、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洛凛始终没有吭一声。
“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用力。”怀瑾把绷带系好。
洛凛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臂,忽然说了一句:“你第一次给人缝伤口的时候,手抖吗?”
怀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洛凛会问这个。
“抖。”怀瑾说,“抖得厉害。师父在旁边骂了我半天。”
“骂你什么?”
“骂我手比脚还笨,连最简单的伤口都缝不好。”
洛凛的嘴角上扬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练得多了,就不抖了。”
洛凛看着他的侧脸,目光停了一瞬。他没有再问。
两人在桌边坐下来。灰衣老者端了两碗面进来,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面是素的,只有几片青菜,汤底很清。怀瑾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条有点硬,但热乎乎的。洛凛也端起碗,慢慢地吃。
“你小时候学医,是自己想学,还是被人逼的?”洛凛忽然问。
怀瑾想了想。“一开始是师父问我要不要学,我说学了能干啥,他说治病救人。我就学了。”
“没有别的理由?”
“没有。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大道理。”怀瑾放下碗,“后来慢慢觉得,能帮人把命救回来,是一件挺安心的事。”
洛凛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面条,像是在想什么。
“你呢?”怀瑾问,“你小时候练武,是自己想练,还是被家人逼的?”
洛凛沉默了一会儿。“没人逼我。但也没人教我。自己练的,摔了很多次。”
“摔了很多次?”
“嗯。小时候在院子里打拳,没人管我。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洛凛的语气很平,“后来就不摔了。”
怀瑾看着他。烛光把洛凛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孤单。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没有了母妃,但有姑姑,有孙伯,有陈老医师。他们对他好,不求回报。洛凛呢?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你第一次跟人动手,”洛凛忽然又问,“怕过吗?”
“怕。”怀瑾笑了笑,“第一次跟人打架,手都在抖。孙伯说,怕就对了,不怕的迟早要死在刀下。”
“孙伯是谁?”
“我家乡的老猎户。教我射箭,教我打拳。”
“他对你好吗?”
“好。”怀瑾说,“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肉都留给我。”
洛凛低下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床上那人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洛凛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人。那人睁开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东西呢?”洛凛问。
老丁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东西不在我身上。在安全的地方。等我见到家人,自然会给你的。”
洛凛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他知道老丁在提防他——不见到家人,不会交东西。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条件。他点了点头。
“你的家人,我已经有线索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老丁闭上了眼睛。
怀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没有问那东西是什么,也没有问老丁的家人是怎么回事。他已经猜到了,洛凛帮他找家人,他给洛凛那个东西。两个人各取所需。这就是洛凛的行事方式。不靠感情,靠筹码。
洛凛转过身,看着怀瑾。“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怀瑾低下头,收拾药箱,“他今晚可能会发烧。我留一副退烧药,你让人按时喂。”
洛凛点了点头。
怀瑾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六公子,你的胳膊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
“你身上的伤,不止胳膊一处。”怀瑾没有回头,“你自己检查一下。有处理不了的,随时叫我。”
他推门出去了。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生火做饭,炊烟从瓦屋顶上袅袅地升起来。怀瑾低着头往回走。
他忽然觉得,洛凛其实很可怜。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在意过。不是恭王,不是王妃,不是任何人。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用,可靠,但没有人在意他冷不冷、累不累、疼不疼。
他加快脚步,从侧门进了府。换了身干净衣裳,把沾了血的那件藏到箱子底下。王书生和赵武师还没起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坐在床边,把那枚玉佩从领口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玉是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
他把玉佩塞回领口,吹灭了灯。
窗外起了风。他翻了个身,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