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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沉沦   林楚在 ...

  •   林楚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了很久。

      直到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瞿慎才像处理一件易碎品一样,把他抱起来,放进车里。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真皮座椅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瞿慎用干燥的毛巾裹住他,动作细致到甚至擦拭了他发梢滴落的水珠。没有一句对不起,也没有一句解释。

      仿佛昨夜那场暴行,只是林楚做的一个噩梦。

      “疼吗?”瞿慎发动了车子,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楚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瞿慎也没再问。他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林楚冰凉的手指,指腹摩挲着那枚戒指。

      回到别墅,家庭医生已经在客厅等候。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弥漫开来。

      林楚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医生处理膝盖和手肘的擦伤。酒精棉球擦过破皮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没吭声。倒是瞿慎,眉头皱得死紧,仿佛疼的是他自己。

      “这几天别碰水。”医生包扎好,低声叮嘱。

      瞿慎挥挥手让他退下。

      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瞿慎去倒了杯温水,递到林楚唇边。林楚偏过头,水杯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丝毫晃动。

      “不喝?”瞿慎问,语气依旧平稳,“那我喂你。”

      他含了一口水,俯身压了过来。

      林楚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那只大手死死扣住了后脑勺。温水流进口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林楚被迫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领。

      瞿慎没生气,他只是用指腹擦去那滴水渍,然后吻了吻林楚颤抖的眼睑。

      “恨我没关系。”他在他耳边低语,“只要你还在我眼前。”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楚过得最窒息的三天。

      瞿慎取消了所有行程,二十四小时陪着他。

      他不再锁书房,甚至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了林楚。

      “你想看什么就看。”瞿慎靠在沙发上翻杂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包括我收购你公司时,那些对手给我的威胁信。你看了就会知道,把你藏起来,不是因为我想独占,而是因为外面有人想让你死。”

      林楚没去看那些文件。

      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春天来了,玫瑰开得正好。

      瞿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摘花。你喜欢哪一朵,我就拔哪一朵给你。”

      这不是情话。

      这是恐吓。

      林楚知道,如果他指了哪一朵,瞿慎真的会连根拔起,不管那是不是别人精心培育的品种。

      林楚开始吃饭了。

      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算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得活着,才能找到那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瞿慎很高兴。

      这种高兴不是伪装,而是那种“我的小狗终于肯吃食了”的满足感。

      作为奖励,瞿慎给了他一个新的平板,里面装满了集团内部的审批系统。

      “无聊的时候看看。”瞿慎说,“有些项目,你可以直接否决。不用问我。”

      林楚接了过来。

      他点开系统,密密麻麻的项目书、财务报表、人事调动令。这是一座商业帝国的神经中枢。瞿慎把他放在了驾驶座旁边,给了他副刹车的权力。

      起初,林楚只是看。

      他看到了瞿氏财阀庞大而丑陋的根系,也看到了那些试图绊倒瞿慎的人,是如何被瞿慎连根拔起的。其中就有他以前公司的一个合作方,因为试图恶意收购,现在全家都在国外避难。

      林楚心里那点残存的良知在尖叫:这是个恶魔。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这是个能保护你,也能毁灭一切的恶魔。

      一周后,林楚第一次使用了权限。

      一个关于地产开发的项目,预算超标严重,且地段不佳。

      他在审批意见栏里,冷静地敲下一行字:“现金流测算有误,地段估值虚高,建议驳回。建议调查项目负责人与承包商的关联交易。”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手心全是汗。

      五分钟后,平板震动。

      瞿慎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外加一个笑脸符号:“听你的。”

      当天下午,那个项目负责人就被辞退了。

      林楚坐在书房里,看着系统里弹出的红头文件,心脏狂跳。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是被囚禁的屈辱,而是一种扭曲的掌控感。

      他坐在笼子里,却能隔着栏杆,决定笼外那些人的生死。

      那天晚上,瞿慎回来,带了一瓶红酒。

      他罕见地没有碰林楚,只是坐在他对面,举着酒杯,眼神亮得惊人。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瞿慎笑着说,“我还在想怎么处理那个蛀虫,你就直接把他剔出来了。”

      他凑近,吻了吻林楚的戒指:“林楚,你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林楚变了。

      他开始主动和瞿慎讨论工作。他会指出报表里的漏洞,会在瞿慎犹豫不决时给出冷酷的建议。

      瞿慎越来越依赖他。不仅是工作上,生活上也是。

      林楚开始决定晚餐吃什么,决定客厅的花瓶摆在哪里,甚至决定瞿慎该穿哪条领带。

      这就像一个温水煮青蛙的游戏。

      林楚在一点点蚕食瞿慎的防线,把自己变成瞿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知道,只有成为“必需品”,才能在某个关键时刻,换来一线生机。

      某个深夜,瞿慎加班回来,显得很疲惫。

      林楚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谢谢。”瞿慎接过,没喝,只是看着他,“你最近……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不那么像刺猬了。”瞿慎伸手,想摸他的头。

      林楚没有躲。他甚至顺势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瞿慎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取悦了瞿慎。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手臂收紧,把人圈进怀里。

      “瞿慎。”林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天在仓库,你说陈屿选了钱。”

      “嗯。”

      “如果我当时选了你,你会放过他吗?”

      瞿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楚以为他睡着了。

      “不会。”瞿慎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会让他残废。让他再也没法出现在你面前。”

      林楚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他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瞿慎的轮廓。

      “那如果我选了你,你会更爱我吗?”

      瞿慎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傻话。我一直都很爱你。”

      “哪怕你选了陈屿,我也爱你。”

      “只是那时候的爱,带着惩罚。现在,”他收紧手臂,“是带着奖励。”

      林楚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

      再试探下去,瞿慎会起疑的。

      但他没停。

      他把手放在瞿慎的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仰起头,吻了瞿慎。

      不是那种被迫的、颤抖的吻。

      而是一个绵长的、带着技巧性的、甚至可以说是诱惑的吻。

      瞿慎僵住了。

      仅仅一秒,他便反客为主,将这个吻演变成了一场狂风暴雨。

      结束后,林楚躺在瞿慎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轻声说:“晚安。”

      瞿慎没说话,只是把人搂得更紧。

      林楚在黑暗里睁着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让这个疯子,对他卸下了一点点防备。

      半个月后,瞿氏年度战略晚宴。

      这是林楚第一次以“瞿慎身边最重要的人”的身份,出席如此盛大的场合。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缩地跟在瞿慎身后,而是与他并肩而行。

      宴会厅金碧辉煌。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好奇的、嫉妒的、鄙夷的。

      林楚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听说以前就是个破公司的经理。”

      “攀上高枝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瞿慎也是疯了,养个男人还养到公司里来了……”

      林楚面色不变,甚至还端起酒杯,对投来目光的几位长辈举杯示意。

      瞿慎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无声的安抚。

      直到赵总走过来。

      赵总是瞿氏的一个元老,也是出了名的嘴毒。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林楚身上。

      “林顾问,久仰。”赵总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上个月那个地产项目,是你给否了?年轻人有魄力啊,不过那可是几千万的项目,你就不怕担责任?”

      “赵叔说笑了。”林楚微笑,“责任自然由瞿总承担。我只是提建议。”

      “建议?”赵总嗤笑一声,声音压低,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看你是想搞垮瞿氏吧?毕竟你以前那公司,就是被瞿氏搞垮的。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瞿慎眯起眼,刚要开口,林楚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让瞿慎停下了动作。

      林楚转过头,看向赵总。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赵总。”林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一角,“您说得对。我以前的公司,确实是被像您这样的人搞垮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您当年为了拿下东城地块,指使手下伪造环评报告,导致那片区域地下水污染,至今没人敢住。您为了打压对手,挪用公款做空股价,害得老董事长差点下台。”

      “这些都是您做的,对吗?”

      赵总脸色瞬间煞白:“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所有证据。包括您收受贿赂的录音,还有您转移资产的海外账户。”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赵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令人胆寒的笑:

      “瞿慎没动您,是因为念旧。但我不是。”

      “我是被您这种人害过的人。所以,赵总,要么您现在滚出瞿氏,要么我明天就把这些东西送到经侦大队。”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瞿慎看着林楚,眼神里有震惊,有骄傲,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迷恋。

      他的林楚,终于长出獠牙了。

      林楚转过身,挽住瞿慎的手臂,恢复了那种温顺的姿态:“瞿慎,我们回家吧。这里空气不好。”

      瞿慎低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楚的脸颊,拇指擦过他微红的眼角。

      “好。”瞿慎说,“我们回家。”

      回去的车上,瞿慎一直没说话。

      直到车停在别墅门口,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楚。”

      “嗯?”

      “你刚才的样子……”瞿慎转过头,眼神黑得吓人,“让我想现在就死在你身上。”

      林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不再是那个等待被宰割的羔羊。

      他正在变成,和瞿慎一样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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