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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友 自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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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酒店见面后,别墅里的空气变了味道。
不再是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而是一种潮湿的、发酵的甜腻。像盛夏熟透的果子,外表完好,内里却已经开始腐烂。
瞿慎开始带林楚出席一些小型的私人聚会。
不是那种觥筹交错的晚宴,而是更私密的,财阀二代们的局。地点通常在隐秘的会所,玩的是古董、赛马或者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楚坐在瞿慎身边,话很少。
他穿着瞿慎挑选的衣服,手腕上戴着那块百达翡丽,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总是能反射出一道冷芒。
这群人里,没人敢提他是怎么来到瞿慎身边的。大家默契地称他为“林顾问”。
“瞿少,听说城南那个项目,是你家林顾问拿下的?”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凑过来敬酒,眼神在林楚身上打转,“手段够狠啊,直接把老王的退路堵死了。”
瞿慎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林楚的手指,指腹摩挲着那枚戒指。
林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
“谈不上手段。”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只是让他明白,有些规则,换了庄家就得重新学。”
胖男人讪讪地笑了两声,退开了。
瞿慎侧过头,在嘈杂的音乐声中贴着他的耳朵问:“这就习惯了?”
林楚没看他,只是把视线投向舞池中央那些纵情声色的人。
“不是习惯。”他轻声纠正,“是效率。”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利用它。”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瞿慎开了车载音响,是一首舒缓的大提琴曲。
车窗外霓虹闪烁,光影在林楚脸上明明灭灭。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瞿慎忽然说,“你以前连看到流浪猫被欺负,都会冲上去理论。”
林楚望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现在的样子——冷漠,精致,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灰翳。
“那是因为以前我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林楚说,“现在我对你负责。”
他转过头,第一次主动迎上瞿慎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瞿慎,你把我变成了这样。你要负责到底。”
瞿慎踩刹车的脚猛地一顿。
他停在红灯前,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楚,眼底翻涌着某种骇人的风暴。那是兴奋,是满足,是一种终于看到精心培育的花朵绽放出剧毒之美的狂喜。
“好。”
瞿慎伸手,扣住林楚的后颈,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惩罚和掠夺,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等的纠缠。
“我负责。”他在林楚唇边低语,“这辈子都负责。”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周。
直到林楚收到了一封纸质信。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是被塞在别墅门缝里的。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你母亲在市中心医院复查,一切安好。勿念。——陈”
陈。
林楚脑子里轰的一声。
陈屿。他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他家庭状况的人。
他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自从被瞿慎带走,他就切断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他不敢联系,怕连累家人。瞿慎曾无数次许诺“只要你听话,我保你全家平安”,但他不敢赌。
可现在,陈屿在暗示他,家里出事了。
当晚,瞿慎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酒气。
林楚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封信。
“去哪了?”瞿慎一边解领带一边问。
“见了个客户。”林楚平静地回答,“喝多了?”
“嗯。”瞿慎没察觉异样,脱了外套往楼上走,“你也早点睡。”
林楚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悄悄进了书房,打开了瞿慎平时不怎么锁的那个红色抽屉。
里面没有他要的东西。他壮着胆子打开了电脑,试图查找关于“陈屿”或者“医院”的记录。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找什么呢?”
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楚浑身一僵。
瞿慎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他根本就没睡,或者,他早就料到了。
“只是看看邮件。”林楚强作镇定,关掉页面。
瞿慎走进来,把水杯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林楚。”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别碰我不让你碰的东西。”
“我没碰。”林楚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
“只是想查陈屿?”瞿慎接话,他甚至笑了,“不用查了。陈屿上周移民了,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他上前一步,伸手抚平林楚衣领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至于你妈妈,身体很好。我安排了最好的专家定期去检查。她以为你在国外进修,很为你骄傲。”
谎言。
全是谎言。
林楚看着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瞿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仅囚禁了他,还把他周围的世界都清洗了一遍,只留下瞿慎自己。
“你凭什么?”林楚声音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家人?”
“凭我爱你。”瞿慎回答得理所当然,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疯狂,“凭我比你更懂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林楚,你走出去,陈屿会出事,你妈妈会出事,你那群老同事也会出事。”
他捏住林楚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只有在我身边,你们才是安全的”
那封信像一根刺,扎进了林楚的肉里。
他开始失眠。
白天,他依然是那个冷静得体的“林顾问”,帮瞿慎处理文件,陪他出席酒局。甚至在公开场合,他会主动挽住瞿慎的手臂,配合他的演出。
但夜里,他像具行尸走肉。
瞿慎察觉到了他的冷淡,但他没有发火,反而变本加厉地对林楚好。买更贵的礼物,安排更严密的保护,甚至开始教林楚如何使用那些见不得光的资源去打击对手。
这是一种无声的角力。
林楚在用沉默抗议,瞿慎在用宠溺镇压。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夜。
瞿慎出差,不在本市。
林楚独自在家,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那边很吵,有风声,还有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声。
“林楚……救我……”
是陈屿的声音。
林楚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你在哪?”
“码头……东区仓库……他们要杀我……”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
林楚握着手机,浑身湿冷。
他知道这是陷阱。百分之百是瞿慎设的局。
但他必须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赌陈屿的命。
他换了衣服,没带手机,没开车,甚至没走正门,而是翻了花园的后墙。
雨水浇透了全身,冷得像冰锥刺进骨头。他跑到公路边拦车,一路到了东区码头。
废弃的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陈屿?”林楚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陈屿一家三口的合影,但照片被撕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仓库二楼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照得林楚睁不开眼。
瞿慎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伞,伞面低垂,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来。”瞿慎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林楚,你还是学不乖。”
“陈屿在哪?”林楚嘶吼。
“他在机场。”瞿慎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我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带着钱永远消失,二是看着你被我玩死。”
他停在林楚面前,伸手去碰林楚湿透的脸颊:
“他选了第一个。”
林楚如坠冰窟。
他早该想到的。
陈屿从来就不是什么讲义气的朋友,他只是瞿慎手里的一颗棋子。
“你满意了?”林楚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你赢了,瞿慎。你永远都是赢家。”
“不满意。”瞿慎摇头,伞柄抵在林楚胸口,一点点用力,“我要的不是赢你。”
“我要的是你彻底死心。”
他猛地一把将林楚推倒在地。
水泥地粗糙冰冷,硌得人生疼。
“既然你这么在意别人。”瞿慎单膝跪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终于彻底崩裂,“那我就让你看看,为了留住你,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
仓库里的声音被海浪吞没。
林楚没哭,也没求饶。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锈迹,想起了那个戒指。
他想,这辈子,他大概是真的逃不掉了。
哪怕死,也只能死在这个疯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