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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醒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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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楚先醒的。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地灯,暖黄的光晕染在瞿慎的侧脸上。他睡得很沉,眉骨投下一片阴影,那股平日里逼人的侵略性此刻收敛了,只剩一种令人不安的宁静。
林楚盯着他看了很久。
手指先于大脑动了。
他轻轻碰了碰瞿慎的睫毛,然后是鼻梁,最后落在那截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在干什么?停下。
可身体却像被那句“我爱你”打开了某种开关,不受控地往前倾。
他翻身,跨坐在瞿慎腰间。
丝绸睡衣滑落肩头,肌肤相贴的瞬间,身下的人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林楚俯下身。
吻落下去的时候,他闭着眼,像是在自我惩罚。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的轻颤。可瞿慎在睡梦中似乎本能地回应了他——舌尖撬开齿关,攻城略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林楚被吻得向后仰,腰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
呼吸交错,津液交换,分不清是谁在索取,谁在给予。
直到瞿慎彻底清醒。
那双黑眸在昏暗中倏然睁开,清明得不像刚醒的人。他没有推开林楚,反而顺着这个姿势,就着仰卧,加深了这个吻,像是要把刚才那个主动的林楚吞吃入腹。
“唔……”林楚喘不过气,终于挣扎着推开他,翻身滚下床。
脚刚沾地,手腕就被攥住了。
“去哪?”
瞿慎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没有任何睡意。
林楚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甩开瞿慎的手,没说话,跌跌撞撞地往书房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手机,打给谁都行,哪怕只是听听别人的声音。
书房没锁。
电脑屏幕还亮着,幽幽地照着那张空椅子。
林楚扑到书桌前,翻抽屉,摸桌角,手指在冰冷的文件堆里乱抓。
“在找这个吗?”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楚僵住,缓缓回头。
瞿慎就站在那儿,赤着上身,手里晃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是他的。
“我把它从你枕头底下拿出来的。”瞿慎走过来,步伐很慢,像在逼近一只受惊的雀鸟,“本来想等你醒了,亲手还给你。”
他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
“密码是1107。”瞿慎报出一串数字,“你的生日,对吗?”
林楚瞳孔一缩。
他确实改过密码,就在被带走的前一天。
“想打电话?”瞿慎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指尖挑起他滑落衣襟的肩带,“打给谁?”
“你那个在国外的室友?还是你那个一直想挖你跳槽的前上司?”
他每说一个名字,林楚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楚。”瞿慎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他拇指擦过林楚红肿的唇瓣,眼神深不见底:
“你身体想要我,我认了。”
“你现在脑子也想要我,对不对?”
“不然为什么半夜爬到我身上?”
林楚想否认,想尖叫,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因为瞿慎说对了。
那一瞬间,他只想吻他,只想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只想在这个窒息的牢笼里,抓住一点仅存的、能让他感到“活着”的东西。
瞿慎把手机推到他面前,解锁,拨号界面亮着。
“打吧。”他退后一步,靠在书桌上,双臂环胸,“现在打给任何人,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告诉我怎么对你。”
他笑得温柔,眼神却疯得彻底:
“打完这通电话,我就让你走。”
“我绝不拦你。”
林楚盯着那个屏幕,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拨号键就在下面,只要按下去,只要——
他忽然想起瞿慎书房的抽屉,想起那些监控记录,想起那枚怎么也撬不掉的戒指。
手指落了下去。
不是拨号。
而是按熄了屏幕。
瞿慎笑了。
他走回来,一把将林楚抱上书桌,吻落在他颤抖的眼睑上:
“乖。”
“我就知道你会选我。”
手机被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在这个凌晨,林楚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他不是逃不掉。
他是不想逃了。
晨光透过纱帘,把卧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林楚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身边的位置空着,床单平整,只有一点凹陷证明昨夜有人躺过。他抬起左手,那枚素圈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指关节处还有些红肿,是昨夜被按在书桌边缘磕的。
他猛地坐起身,宿醉般的头痛席卷而来。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回,那个跨坐在瞿慎腰间、主动索吻的自己,陌生得让他想吐。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楚几乎是滚下床的,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冲向书房的方向。
门没锁。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书桌整洁得可怕,仿佛昨夜那场失控的荒唐事从未发生。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角。
林楚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完好无损,电量满格。他疯狂地翻看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昨晚那个未拨出的界面都被清除了。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瞿慎倚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热气袅袅。
“过来吃早餐。”他说,目光扫过林楚紧紧攥着手机的手,眼神深不见底,“牛奶补钙,你昨晚……消耗挺大。”
林楚喉咙发紧,他想质问瞿慎为什么不删监控,为什么不没收手机,为什么装作若无其事。
可瞿慎已经转身走了。
餐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煎蛋。
瞿慎坐在主位,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侧脸平静,仿佛他们只是寻常同居的情侣。
“密码改了。”瞿慎头也没抬,“新密码是你第一次在学校见到我的日期。如果不记得,可以问我。”
林楚僵在原地。
那是三年前的一场校庆,瞿慎作为杰出校友回校演讲,他是台下负责接待的学生会成员。那天瞿慎很高,也很冷,接过他递的水时,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背,像一块冰。
原来从那么早,瞿慎就记得。
“为什么不改指纹?”林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瞿慎放下平板,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随时可以联系外界。”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像毒药:“但也让你知道,就算你联系了,也没人会来。”
林楚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瞿慎没去捡,他起身,走到林楚面前,俯身,用指腹擦去他嘴角不存在的面包屑。
“昨晚你亲我的时候,”瞿慎低声说,“没有指纹锁,也没有手机。只有你和我。”
他凑得更近,气息喷在林楚耳廓:“林楚,别把账算到道具上。那是你选的。”
接下来的三天,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瞿慎照常早出晚归,有时应酬到深夜。他不再锁书房的门,也不再没收林楚的手机。甚至,他给林楚办了一张附属卡,额度没有上限。
“想买什么就买。”他把卡放在茶几上,“快递可以直接寄到家,不用经过我同意。”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囚禁。
林楚发现,无论他走到别墅的哪个角落,都能感觉到一双眼睛。不是摄像头,是瞿慎留下的气息。书房里他的外套,卧室里他枕过的枕头,甚至是车库里那辆他偶尔会开的车。
第四天,林楚决定试探。
他换上运动服,走出了别墅大门。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瞿慎陪同的情况下走出这道门。外面的空气自由得让他想流泪。他沿着私家路往下走,路很长,两旁是茂密的香樟树。
他走了大概两公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先生,前面路况不好,瞿总让我来接您。”
林楚攥紧了拳头。
他继续往前走。
车子就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又走了半小时,脚底板磨得生疼。天色渐暗,山里的风冷得像刀子。他开始害怕,怕天黑,怕野兽,更怕这种无边无际的自由——因为这份自由是假的,是瞿慎施舍的。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在山顶若隐若现。
他输了。
他转身上了车。
回到家时,瞿慎已经在客厅里等他了。
他没问去了哪,也没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只是把人拉进怀里,用毯子裹紧,然后把一碗熬得糯叽叽的粥喂到他嘴边。
“下次想去哪散步,告诉我。”瞿慎的声音很温柔,“我开车带你去。外面冷。”
林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瞿慎不是在限制他的行动,而是在训练他。训练他在拥有“自由”的错觉时,依然会因为恐惧和习惯,选择回到笼子里。
林楚的旧公司,并没有完全倒闭。
虽然被瞿慎收购了,但核心团队还在,只是换了老板。
这天,瞿慎带回来一份文件。
“你的前上司,王总。”瞿慎把文件扔在林楚面前,“想见你一面。他在求我放过那块地皮。”
林楚看着文件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人,也是把他推向深渊的人之一。当年公司资金链断裂,就是这位王总联合董事会,逼他签下了那份不平等的对赌协议。
“我不去。”林楚说。
“由不得你。”瞿慎整理着袖口,“明天下午三点,凯悦酒店。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他的公司拆了,让他那怀孕的老婆流落街头。”
林楚猛地抬头,眼眶发红:“瞿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看看,”瞿慎蹲下身,与他平视,“现在的你,有能力决定别人的生死。”
“以前你保护不了公司,是因为你弱。现在,你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第二天下午,林楚还是去了。
包厢里,王总苍老了许多,卑躬屈膝地给他倒酒。
“小林啊,以前是叔叔对不住你……”
林楚握着酒杯,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看向门口,瞿慎没有进来,但他知道,瞿慎就在外面看着。
那一刻,林楚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快感。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楚了。
他背后站着瞿慎,站着这世上最疯的权势。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王叔,当年的违约金,你还记得吗?”
王总连连点头:“记得记得,我现在就还,马上就还!”
“不用还钱。”林楚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把你儿子送去国外的名额让出来吧,我弟弟正好想出国。”
走出酒店时,夕阳如火。
瞿慎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林楚走过去,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在触碰到瞿慎掌心的瞬间,却像找到了归宿。
“开心吗?”瞿慎问,把烟头碾灭。
林楚没回答,只是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胁迫、没有药物、没有高烧的情况下,主动吻他。
瞿慎愣了一秒,随即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得几乎令人窒息。
在车里,瞿慎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嘶哑:
“林楚,你终于开始学坏了。”
“不过没关系,你坏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林楚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那个正直、骄傲、一心想靠自己打拼的林楚,死在了那个拍卖台上。
活下来的,是瞿慎的林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