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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病 花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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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的门被瞿慎反手关上了。
风铃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林楚在那一瞬间的僵硬后,本能地向后退去,腰抵住了冰冷的货架。
他想说话,想让这个疯子滚出去,但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滚。”
这一个字,却让瞿慎浑身一颤。
他非但没有滚,反而借着这个声音,更近一步。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头认罪的姿态,双手却撑在了林楚身侧的货架上,将他困在自己的臂弯里——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充满存在感的笼子。
“我不滚。”
瞿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六年前我让你滚了,结果我找了你六年。这次我不放了。”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是泥土和花香的味道,不再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和雪松味。这才是活着的林楚。
“你染了头发。”瞿慎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事实刻进脑子里,“不好看。还是白色适合你。但是……你喜欢就好。”他立刻改口,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你喜欢黑发,我就给你找最好的发型师,或者……我帮你染回去?不,不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楚看着他。
眼前的瞿慎和他记忆中的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记忆里的瞿慎是张扬的、侵略的、掌控一切的。而现在的瞿慎,眼角有了细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那是长期失眠和思念的痕迹。他穿着几百万的手工西装,却在这个破旧的花店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卑微地祈求原谅。
“你走……”林楚又重复了一遍,手紧紧抓着身后的木头架子,指节泛白,“我不想见你。”
“我知道。”瞿慎竟然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你当然不想见我。我把你逼成这样……把你逼得宁愿跳进火海里也不愿留在我身边。”
他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只是死死盯着林楚脖颈处——那里曾经戴着颈圈,现在光洁一片,却仿佛还烙着印子。
“我不碰你。”瞿慎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不锁你,不喂你,不监控你……我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那种林楚熟悉的、病态的执拗:
“但是,我不能离开。”
“林楚,这是底线。你可以讨厌我,可以恨我,甚至可以拿刀杀了我……但别赶我走。”
林楚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种对峙是徒劳的。瞿慎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里是他的地盘。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这个小镇最诡异的风景。
瞿慎没有走。
他没有动用钞能力买下这条街,也没有派保镖封锁路口——那都是以前的手段。他只是像一个最忠实的影子,驻扎在了花店。
第一天,他把停在街对面那辆惹眼的限量超跑换成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他自己动手,把花店门口破损的台阶修好了。他没有让林楚帮忙,甚至没让林楚看见他是怎么干的——他怕林楚觉得他在邀功。他只是在林楚开门营业前,默默把一切都弄好。
林楚开门时看到平整的台阶,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径直进了店。
第二天,小镇下起了雪。
瞿慎没有进店打扰,他就站在街对面,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大衣,像一尊雕塑一样淋着雪。路人看他可怜,想给他伞,他摆摆手拒绝了。
他就那么站着,直到林楚晚上打烊关门。
林楚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冻得嘴唇发紫的男人。他关了灯,却没有拉窗帘,像是故意要给那个疯子一点希望,又像是想看看这只“疯狗”能坚持多久。
第三天,瞿慎病了。
他在风雪里站了两天两夜,终于支撑不住,发起了高烧。
他没去医院,也没让人来接,就那么蜷缩在车后座,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着熔毁颈圈的吊坠,嘴里含糊地喊着:“林楚……别怕……我不碰你……别跑……”
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面包店的大婶。
大婶急急忙忙跑来拍花店的门:“小林!快出来看看!对面那个男人好像不行了!”
林楚正在包扎一束花,闻言,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花茎。
他站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动。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让他死,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另一个说:他要是死在你门口,你就永远摆脱不了他了。
最终,林楚放下了花。
他披上外套,走出了温暖的店铺。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他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瞿慎烧得神志不清,感觉到车门被打开,冷风灌进来,他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吊坠,往角落里缩:“别……别带走他……他是我的……”
“瞿慎。”
林楚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耐烦。
“起来。进屋。”
瞿慎猛地睁开眼。
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是林楚。
是真的林楚。
不是幻觉。
林楚在叫他进屋。
瞿慎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一个大男人,烧得满脸通红,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毫无形象。
“你……你不赶我走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闭嘴。”林楚皱着眉,伸手去拽他,“你想冻死在这儿,还是进去?”
瞿慎借着力,踉踉跄跄地被林楚扶下了车。
他的身体很重,一半的重量都压在林楚身上。林楚咬着牙,硬是把他拖进了花店后面的那间小起居室。
那是林楚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狭小,整洁,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林楚把瞿慎扔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去倒了杯温水,又翻出以前自己用的退烧药。
“把药吃了。”
林楚把药递过去。
瞿慎看着药,又看看林楚。
他没有接药,而是伸出手,抓住了林楚拿着药片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力道却不大。
“你喂我……”瞿慎烧得糊涂了,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依赖,“以前……你生病,都是我喂你的……这次……换你……”
林楚想甩开他的手。
但看着瞿慎那双通红的、满是水汽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高烧而显得脆弱不堪的脸,林楚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算什么?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驯养”?
以前是他离不开瞿慎的投喂,现在……是瞿慎离不开他的“慈悲”。
林楚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翻涌。
他松开了手,任由瞿慎抓着他的手腕,自己用另一只手把药片塞进瞿慎嘴里,又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动作有些粗暴,毫无温柔可言。
瞿慎乖乖地把药吞了,甚至就着林楚的手,喝了几口水。
然后,他抓着林楚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脸贴了上去,在那微凉的皮肤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犬。
“好暖和……”瞿慎含糊地嘟囔着,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傻乎乎的笑,“林楚……你身上好暖和……”
林楚任由他蹭着。
他没有推开。
也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还在飘落的雪花,眼神复杂难辨。
这一夜,瞿慎睡得很沉。
而林楚,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守了这个疯子一整晚。
他没有逃跑。
也没有报警。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看守一个危险的囚犯,又像是在守护一个终于被他捏在手里的、破碎的怪物。
天亮的时候,瞿慎的烧退了些。
他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边的人还在不在。
看到林楚靠在椅背上浅眠,眉头微蹙,瞿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没有敢碰他,只是虚虚地拢着他的手,像是怕惊扰了美梦。
他在心里说:
你看,我没骗你。
我不锁你,不逼你。
我只是……赖在你这儿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赖定了。
林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只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是嘲讽?
还是……这场漫长博弈中,猎人终于落网的,一丝极淡的快意?